地下车库的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石远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季晚站在B区的死角，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放弃继承权协议书》。
这一章的开头，这份文件不再是威胁，而是诱饵。
第一章墨迹未干时，它是枷锁。
第六章法庭上，它成了粉碎石远山算计的铁证。
而现在，它回到了季晚手里。
不是原件。
是她在第五章替换掉的那份伪造债务文件的副本。
真正的原件，此刻正躺在赵律师的保险柜里，等待被送入法院归档。
但这张复印件，足够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视野，最终停在她面前五米处。
车窗降下。
林婉坐在驾驶座上。
她没有化妆，那张平日里甜美软糯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季晚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进去的瞬间，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是林婉的味道，也是石远山最喜欢的味道。
但现在，这股味道只让人觉得恶心。
“你迟到了三分钟。”
季晚的声音很冷，像车库里的冷气。
林婉没有辩解。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中控台上。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石远山过去三年通过离岸公司洗钱的完整账目。”
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陈建国给他设局的所有证据链。”
季晚没有立刻去拿。
她看着林婉的眼睛。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要他死。”
林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不仅要他的钱，还要他的命。”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季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却透着压迫感。
“石远山的保镖还在封锁豪宅。”
她说，“如果你现在交出这些东西，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个车库吗？”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她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厉。
“你以为我还能走？”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在他的书房里装了窃听器，也留了后门。”
“如果我不把东西交出去，今晚我就得死在这里。”
“但如果我交出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季晚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林婉说的是实话。
那个女人虽然贪婪，但更怕死。
而且，林婉是陈建国的卧底。
陈建国想要石远山倒台，想要吞并石家的核心资产。
而林婉，想要的是石远山个人的毁灭。
这两者的利益，在这一刻达成了短暂的交集。
“打开它。”
季晚说。
林婉将U盘插入车内的接口。
车载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季晚拿出手机，连接蓝牙，快速下载数据。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
10%……30%……60%……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库外，隐约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是巡逻的保安，还是真的警察？
林婉的脸色更加白了。
“他们来了。”
她低声说。
季晚关掉手机屏幕。
进度条停在85%。
“够了。”
她说。
“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补全。”
林婉猛地转过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季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冰冷的空气涌入车内，吹散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离开江城。”
“走得越远越好。”
林婉愣住了。
“那你呢？”
“我有我的棋要下。”
季晚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交易从未发生过。
“至于那些保镖……”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让他们守着空壳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出口。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清脆而坚定。
身后，林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瘫软在座椅上。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季晚会杀了她灭口。
但季晚没有。
这个女人，比石远山更难对付。
石远山至少还会演戏。
而季晚，从来都不演。
……
季晚回到一楼大厅时，暴雨已经倾盆而下。
窗外的雷声滚滚，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石远山的卧室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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