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钟楼的阴影拉长,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内堂大厅的空气。
李七站在首席席位前。
背脊僵硬。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干燥的地面吸干,只留下一圈深色的渍迹。
柳执事坐回案后。
他重新戴上那顶官帽,遮住了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死死钉在李七身上。
没有愤怒。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刚才那一瞬的颤抖。
仿佛李七刚才赌上清白换来的“胜利”,只是一场早已写好的戏码。
赵管事挤了过来。
他脸上的讨好笑容还没完全收起,眼神却已经飘向了李七腰间。
那里挂着半块玉佩。
那是李七之前抵押给赵管事,换取消息和协助的信物。
也是李七最后的退路。
如果事情败露,这块玉佩能让他少受些皮肉之苦。
但现在,情况变了。
李七成了“作弊者”。
成了宗门眼中的老鼠。
老鼠,是不配拥有抵押物的。
“李师弟。”
赵管事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油滑。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规矩就是规矩。”
“你刚才的行为,虽然保住了资格,但也触犯了‘私改罚没品’的铁律。”
赵管事指了指李七腰间的玉佩。
“按照契约第三条,一旦弟子涉及违规,所有抵押物品即刻归债权人所有。”
“这半块玉佩,我要收走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李七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赵管事在向柳执事示好。
他在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看,我这边配合得很完美。
我也在清理门户。
陈师兄站在人群后方。
他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眼神示意赵管事,动作快一点。
越快越好。
只要李七失去玉佩,失去最后的缓冲,他就彻底孤立无援。
到时候,无论是债务还是罪名,都足以将李七碾碎。
李七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外门徽记。
这是他用三年积蓄买来的护身符。
现在,它成了催命符。
他没有动。
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柳执事。
柳执事依旧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节奏平稳。
像是在等待猎物落网前的最后宁静。
李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管事的索取,只是一个信号。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柳执事要的不是玉佩。
他要的是李七彻底崩溃。
他要证明,所谓的“暗码”,所谓的“活口”,不过是李七一个人的幻觉。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外门弟子,是如何在规则的铁壁下,撞得头破血流。
李七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和汗臭味。
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不知道是谁受伤了,还是仅仅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他伸出手。
不是去解玉佩。
而是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牌子。
假的。
真正的“首席编号·壹号”座牌,此刻正端正地摆在首席之位上。
牌背那道隐秘的划痕,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而李七手中的这张假牌,是他在潜入内堂时,用废木料仿制的。
粗糙。
廉价。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他知道,真正的座牌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首席才知道的秘密。
正向激发,是死路。
逆向,才是活口。
刚才,他划开的那道痕,不是为了启动防御。
而是为了留下印记。
生物印记。
他的血,他的体温,他指尖的细微纹路。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渗入了真牌的灵纹之中。
现在,是时候验证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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