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任远站在门口,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还在滴水。
那些水珠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像某种溃烂的伤口。
他手里捏着那份《婚前协议补充协议(草案)》。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显然在口袋里被反复揉搓过。
谭宁坐在红木书桌后,没有起身。
她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支钢笔和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的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但书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任远急促的呼吸声,和他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指尖敲击门框的轻微声响。
“签字。”
任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一动作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谭宁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任总,你迟到了三分钟。”
她说。
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任远愣了一下。
他原本预想中的恐惧、愤怒或哀求都没有出现。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失控感。
“现在不是讨论时间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董事会明天早上九点就要看到资产重组的最终方案。如果你不签这份补充协议,放弃对那家离岸空壳公司的继承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就只能启动离婚程序,并冻结所有共同账户。”
谭宁轻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
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任远,你的资金链断了吗?”
她反问。
任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在胡说什么?”
“我昨天查过你的银行流水。”
谭宁拿起桌上的茶盏,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家海外信托基金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出现了异常的大额转出记录。收款方是你前妻名下的空壳公司。”
“而你所谓的‘核心资产’,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抵押给了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签字,而是一个替罪羊。”
任远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死死盯着谭宁,手指紧紧攥着那份补充协议。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管家告诉我的。”
谭宁撒谎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或者说,是他没拦住我想看的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她从林管家手中夺来的证据副本。
也是她今晚最大的筹码。
任远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阴鸷。
突然,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股带着雨渍温度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想怎么样?”
“我要接管那家离岸空壳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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