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任家半山别墅的穹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书房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最终在一声尖锐的电流嘶鸣后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这片狼藉。
谭宁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那是任远压抑不住的喘息。
还有瓷片碎裂后,赤脚踩上去的细微声响。
「谭宁。」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底层的颤抖。
「你还没走?」
谭宁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尖触碰到门框冰冷的金属边缘,借力稳住身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地毯上未干的水渍和……血腥气。
任远的手背被瓷片划破了。
这点血,对他来说,只是疼痛的注脚。
但对谭宁而言,这是他在恐惧中露出的破绽。
「林伯呢?」
任远问。
他试图用管家来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试图找回作为男主人的掌控感。
「林管家去检查配电房了。」
谭宁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水上。
「他说备用电源需要手动重启,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这是一句谎言。
配电房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恢复了供电,只是被谭宁提前切断了总闸。
她要制造这段真空期。
在这段真空期里,人性会比法律更诚实。
任远沉默了片刻。
脚步声靠近。
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每一下,都像踩在谭宁的心跳节拍上。
他停在她面前半米处。
谭宁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此刻混杂着雨水腥气和绝望的汗味。
「那份协议,」任远开口,语速缓慢,像是在诱导猎物进入陷阱,「你其实可以签的。」
「只要签了字,任氏的海外资产重组就能顺利推进。」
「你的公寓,你的信托收益,都会保留。」
「甚至,我会多给你一笔补偿。」
谭宁微微侧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整洁,指甲修剪得无可挑剔,此刻却在空中僵硬地悬停。
「任远。」
她叫他的名字,不带任何亲昵,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在虚张声势。」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任远伪装的体面。
空气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是任远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虚张声势?」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谭宁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血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在外面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以为换个壳子我就看不出来?」
「谭宁,别太天真。」
「如果你不签字,明天早上董事会就会看到一份公开信。」
「关于你母亲生前那些‘特殊’债务的记录。」
「以及,你如何利用婚前协议的漏洞,试图侵吞任氏核心资产的证据。」
谭宁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所以,」她反问,「你今晚把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谈条件,还是为了威胁?」
任远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谭宁会如此冷静地拆解他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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