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敲打在任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急于破壳而出的虫豸。
书房里的空气潮湿且粘稠。
谭宁坐在红木书桌对面。
脊背挺直。
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那份重新打印的文件上。
《婚前协议补充协议(草案)》。
纸张洁白。
边缘锋利。
与五天前那份被揉皱、被唾弃、被扔进垃圾桶的草稿不同。
这一版。
更加完美。
也更加致命。
任远站在桌前。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
但袖口处,还残留着昨晚暴雨带来的湿意。
那是一种透骨的凉意。
顺着他的手腕,一点点渗入皮肤。
他看着谭宁。
眼神里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疲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虚张声势。
「谭宁。」
他开口。
声音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太固执了。」
谭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
轻轻抚过文件封面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指尖微凉。
触感粗糙。
「任总,这不是固执。」
她语速平稳。
逻辑严密。
「这是风险控制。」
任远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
镶嵌着金色的纹路。
那是任氏集团高管专用的签字笔。
他将笔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风险控制?」
他向前一步。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阴影笼罩了谭宁。
「谭宁,你手里的那套老城区公寓,背后的家族信托收益权,真的能保得住吗?」
他压低声音。
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又像是在施加最后的通牒。
「我知道你母亲生前欠下的那些债。」
「只要我一句话,银行明天就会冻结所有账户。」
「包括你那套公寓。」
谭宁抬起眼。
直视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
没有恐惧。
也没有愤怒。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审视。
「任远。」
她反问。
「你真的认为,那些债务证据,是你用来威胁我的筹码吗?」
任远瞳孔微缩。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捏住了那支钢笔。
指节泛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谭宁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
「有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任远身后。
那里站着林管家。
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
双手交叠在身前。
低着头。
一言不发。
但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一种沉默的见证。
任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知道谭宁在说什么。
那张压在花瓶底下的金色卡片。
那个关于他母亲去世日期的日期。
以及,海外空壳公司真正的控股人名字。
如果这件事曝光。
不仅仅是资产剥离失败。
而是刑事犯罪。
洗钱。
非法转移资产。
任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猛地转过头。
再次看向谭宁。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签字。」
谭宁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翻开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印章位置。
还有一个电子签名的二维码。
「按照新版本的条款。」
「放弃对任氏集团核心资产的直接继承权。」
「换取对海外离岸信托的代持控制权。」
「并且,解除对我个人资产的冻结威胁。」
任远盯着那行字。
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仅仅是妥协。
这是投降。
但他没有选择。
谭宁手中的底牌。
比他想象的更狠。
更准。
「如果你不签。」
谭宁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裙摆。
动作优雅。
从容。
「我会把这份草案,连同你昨晚砸碎的花瓶里掉出来的那张卡片复印件,一起发给董事会。」
「顺便。」
她微微一笑。
笑容冰冷。
「告诉媒体,任氏集团正在通过虚假交易,侵吞前任董事长的遗产。」
任远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绝望。
他看着谭宁。
看着她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突然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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