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
但在暴雨的间隙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谭宁没有抬头。
她只是盯着桌角那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阴影。
像是一个等待填补的空洞。
任远推门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还在滴水。
那些水珠顺着布料纤维滑落。
砸在地毯上。
发出细微的、湿润的声响。
他带着一身寒气。
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他在楼下抽烟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焦虑的证明。
谭宁闻到了。
但她没动。
直到任远走到书桌对面。
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流畅而克制。
就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谈判一样。
「茶凉了。」
任远开口。
声音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他没有看谭宁的眼睛。
而是看向那份《婚前协议补充协议(草案)》。
文件摊开在桌面中央。
纸张洁白。
刺眼。
上面那道红色的圈注依然清晰。
那是谭宁刚才留下的标记。
也是她无声的抗议。
「林伯换了一杯新的。」
谭宁说。
语速平稳。
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任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节奏急促。
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从容。
「宁宁,」他唤她的名字。
带着一种诱导性的亲昵。
「明天上午的董事会,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签字版。」
「否则,资产重组计划无法推进。」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终于抬起。
落在谭宁脸上。
眼神里透着精密计算后的冷静。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的签字,对任氏很重要。」
谭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疲惫是真实的。
但背后的算计,也是真实的。
她知道任远缺钱。
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但他不敢说。
也不能说。
所以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她的签字。
切断她与海外空壳公司的法律关联。
独吞那些早已空虚的资产。
然后,用剩下的残羹冷炙,去填补黑洞。
「如果我不签呢?」
谭宁反问。
简短。
直接。
任远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肌肉抽搐。
「你会后悔的。」
他说。
语气依旧温和。
但压迫感随之而来。
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缓缓收紧。
「你知道,你母亲当年的债务问题……」
他故意没有说完。
留白。
让恐惧在心里发酵。
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太了解任远了。
这种威胁,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最无力的武器。
因为那些债务,早在五年前就通过复杂的信托结构转移干净了。
除非……
除非任远手里有新的证据。
新的、足以让她母亲名誉扫地、让她背负道德枷锁的证据。
「任先生,」谭宁轻声说道,「威胁我,并不能让你更快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份补充协议。
纸张粗糙的质感。
摩擦着指腹。
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在考虑。」
她说。
任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兴奋。
「我就知道,你是理性的。」
他身体前倾。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气。
和金钱的味道。
「只要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身漆黑。
镶嵌着金色的纹路。
是任家祖传的物件。
象征着任家的荣耀。
也象征着束缚。
「所有的争议,都会一笔勾销。」
他将钢笔推到谭宁面前。
笔尖指向签名栏。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等待着被填满。
等待着被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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