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书房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重,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挤压着每一次呼吸。
谭宁坐在红木书桌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婚前协议补充协议(草案)》的边缘。纸张很薄,却带着千钧之重。
任远站在桌前,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还滴着水。那些水珠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签字吧,宁宁。」
任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疲惫。他的眼神里藏着算计,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透着一股病态的洁净感。
「董事会明天上午要听汇报。如果拿不到你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任氏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谭宁苍白的脸。
「你也不想看到任家破产,对吧?毕竟,那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谭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份文件。
第二章时,她用红笔圈出了关键条款;此刻,那团红色的墨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知道,任远在虚张声势。
但他不知道,她已经查到了2019年3月15日的遗嘱公证副本。
那三家离岸信托基金的实际控制权,根本不在任远手里。
而在任远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转移到了一个她早已布局好的空壳公司名下。
任远以为他在逼她就范。
实际上,他是把自己推向了悬崖。
「我需要时间考虑。」
谭宁终于开口。
她的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抛出的筹码。
「这涉及我的核心资产。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任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谭宁,你没有选择。」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你不签,我现在就启动离婚程序。冻结所有共同账户。你连老城区的那套公寓都保不住。」
这是一句威胁。
也是一次试探。
谭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任先生,」她轻声反问,「你真的确定,现在是你说了算吗?」
任远愣了一下。
随即,他冷笑了一声。
「别耍花样。林管家就在外面。你想逃,也逃不出这个别墅。」
他说完,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的签名。」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
「别让我失望。」
门开了。
又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谭宁一个人。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狂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噼啪的巨响。
谭宁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去拿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出她冷峻的面容。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刚刚收到的现金流危机报告。
任远旗下的三家公司,在过去一个月内,资金流出异常。
其中一笔高达五千万的款项,流向了开曼群岛的一个匿名账户。
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任远已故母亲的信托基金受托人。
任远不仅破产了。
他还试图通过转移海外资产来填补窟窿。
而他所谓的“资产重组”,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洗白行动。
谭宁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收起手机。
走到洗手间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时,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拧开了门。
浴室里灯火通明。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眼神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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