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一种具有物理重量的压迫感,疯狂拍打着任家半山别墅厚重的防弹玻璃。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潮湿的夜色浸泡得黏稠,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滞涩感。
谭宁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那支红笔在她指尖转动,笔帽与指腹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婚前协议补充协议(草案)》上,纸张边缘还残留着任远西装下摆滴落的水渍晕开的深色圆点,像是一枚即将干涸的血迹。
任远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两侧,将她圈禁在椅背与他胸膛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深灰色的剪裁得体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紧绷,那是他焦虑的外化表现。谭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雨水腥气、昂贵雪松古龙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汗味的气息。
这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侵略性。
「还在看?」任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感。此刻,那根食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节奏急促而凌乱,暴露出他内心的焦灼。
「第七页。」谭宁没有抬头,视线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法条之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第三款。」
任远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得更近了一些。他的下巴几乎要触碰到谭宁的发顶,这种距离足以让普通女人感到窒息和恐惧,但谭宁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那里有什么?」任远问。
「模糊地带。」谭宁终于开口,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关于‘海外空壳公司’的定义范围。条款中使用了‘包括但不限于’这一表述,但在括号内的列举项中,遗漏了2019年注册的那三家离岸信托基金的具体名称。」
她抬起眼,透过眼镜片看向任远。
任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那三家信托基金的存在。那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布局,也是他目前资金链断裂前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这份协议生效,这些资产将被自动归类为“任氏集团核心资产”,从而彻底切断与前妻所生之子的关联,让他能够独吞。
但如果条款定义不清,一旦进入法律程序,这三家基金就可能被视为“独立于任氏集团之外的个人遗留资产”,从而触发继承权的重新分配——也就是谭宁手中握有的那张牌。
「你发现了。」任远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疲惫中突然燃起的算计之火。他以为谭宁只是在挑刺,试图通过指出漏洞来拖延时间,或者换取更多的利益。
他错了。
谭宁并没有等待任远的回答。她拿起那支红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第七页第三款的上方。
墨水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任远,」谭宁轻声说道,「如果你现在签字,明天上午董事会汇报时,法务团队会立刻发现这个定义缺失。到时候,你需要解释为什么在签署离婚协议前夕,故意遗漏关键资产信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这叫‘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法院可以认定该条款无效。」
任远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他没想到谭宁会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更让他心惊的是,谭宁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恐惧,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事实。
「所以,」谭宁继续说道,手中的红笔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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