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窗外的梅雨季带来一种黏腻的闷热,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在戴家老宅厚重的红木窗棂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戴婉清太熟悉了。
它代表着死亡,也代表着权力交接前最后的血腥气。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文件夹。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五个字。
像五根钉子,死死钉在她的手心里。
这一章,它不在公证处的桌上,也不在袁世诚的书房保险柜里。
它在她的掌心。
带着体温,却冷得像冰。
赵秘书站在卧室门外。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墙。
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也挡住了所有的希望。
“戴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恭敬,却没有任何温度。
“老爷醒了。”
戴婉清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的瞬间,那股陈旧的气息涌入喉咙,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但她没有吐。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抚平褶皱。
然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房间很大。
大到空旷得让人心慌。
病床上躺着的,是戴家的家主,也是袁世诚的父亲。
老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
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在切割着时间。
戴婉清走到床边。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脸。
这张脸,曾是她父亲最敬重的长辈。
也曾是她婚姻中唯一的庇护所。
现在,庇护所塌了。
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继承人。
袁父的眼睛半睁着。
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似乎聚焦在了戴婉清的脸上。
嘴唇蠕动了几下。
发出微弱的气音。
“婉……清……”
声音沙哑,破碎。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戴婉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向床前倾身。
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想要抓住这最后一点可能的温情。
或者,解释。
为什么要把戴家逼到绝境?
为什么要在父亲弥留之际,还要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然而。
袁父的眼神突然涣散。
瞳孔放大。
呼吸机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没有指责。
甚至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厌倦。
就像是一个演了太久戏的演员,终于迎来了谢幕的时刻。
然后,头歪向一边。
陷入了昏迷。
监护仪上的线条,依旧平稳地波动着。
没有剧烈的起伏。
只有死寂般的平静。
戴婉清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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