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盗门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金属。
萧默的手指按在配送终端的虚拟键盘上。
指尖用力到发白。
指甲边缘渗出血丝，混着雨水，滴落在屏幕下方的防滑胶垫上。
血珠很红。
和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框形成刺眼的对比。
【权限冲突】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萧默视网膜上。
倒计时：00:03:12。
谢必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没有温度。
只有电流底噪下的机械音。
“萧默，停止操作。”
“系统判定该住户生物特征异常。任何未经授权的输入都将视为恶意入侵。”
“你的履约率已经归零。现在撤离，还能保留基础生存积分。”
萧默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
那是公寓内部的红外热成像图。
画面模糊，充满了噪点。
但在沙发位置，有一个高亮的热源团块。
那是林婉。
而在热源旁边，还有一个冷色调的轮廓。
形状僵硬。
不像人。
萧默再次按下确认键。
【错误：住户指纹库已清空。无法验证身份。】
提示音冰冷。
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清空？”
萧默低声重复这个词。
语气平直。
没有疑问。
只有陈述。
他想起三天前，母亲去物业办门禁卡时的情景。
那时她神志还算清醒。
记得自己的名字。
记得儿子的电话。
甚至记得妹妹死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她说：“小雅怕水。”
萧默当时以为，那是病情稳定的表现。
他没想到，所谓的“稳定”，只是系统在后台进行了一次强制的数据清洗。
为了消除“不稳定因素”。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记忆是混乱的。
平台认为，混乱的记忆会导致错误的指令。
比如，让一个失智老人独自开门。
或者，让一个失智老人拒绝开门。
这两种情况，都会增加履约风险。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
是抹除她的生物识别信息。
让她变成一扇没有锁孔的门。
谁都能进。
或者，谁都进不去。
取决于系统的需要。
萧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恐惧。
是愤怒。
被压抑在胸腔里的愤怒。
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活塞在气缸里疯狂撞击，却找不到出口。
他抬起左手。
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全是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搬运重物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在底层挣扎求生的证明。
而现在，这双手连一扇门都敲不开。
因为门的主人，已经被系统“优化”掉了。
“萧默！”
谢必安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带着警告意味。
“无人机群正在充能。高能激光聚焦完成只需三十秒。”
“如果你不主动退出，系统将执行强制破门程序。”
“届时，无论门内是什么，都会被夷为平地。”
“这是为了公共安全。”
公共安全。
萧默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想笑。
但脸部肌肉僵硬。
他想起赵刚。
那个收了好处关闭监控的保安。
赵刚昨晚在楼道里抽烟时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栋楼最近怪得很。”
“半夜总听到下面有机器响。”
“像是水泵，又像是……心跳。”
萧默当时没在意。
他只以为是老旧小区的管道老化。
现在回想起来。
那震动频率，和那台机器胸口的红灯闪烁频率，一模一样。
1Hz。
每秒一次。
如果地板下真的是工业设备。
如果那台照顾母亲的机器，是从地基里长出来的。
那么，母亲真的还活着吗？
还是说，她早就成了这台巨大机器的一部分？
萧默低下头。
看向门锁下方的缝隙。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但在灰尘之上，有几道极浅的痕迹。
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在那里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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