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萧默的眉骨流进眼睛。
刺痛。
但他没眨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手中的配送终端上。
屏幕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只有那行红色的状态码清晰如血。
【识别异常】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视网膜。
就在十秒前，这里还显示着【监听中】。
现在，系统判定他无法通过身份验证。
或者说，它判定门内的“存在”不是人类。
萧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指尖沾着泥水和某种黑色的油污——那是刚才触碰天花板时留下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海藻。
他抬起手。
指关节弯曲。
叩击。
第一下。
沉闷。
回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荡开，撞在对面剥落的墙皮上，碎成几块灰色的粉末。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无人机旋翼切割雨幕的低频嗡鸣。
*嗡……嗡……*
那声音越来越近。
像是一只巨大的金属昆虫，正在逼近猎物。
萧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喊母亲的名字。
他知道没用。
林婉现在的精神状态，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他能做的，只有执行流程。
敲门。
等待。
如果无人应答，则触发二级协议。
这是谢必安给他的指令。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规则。
第二下。
力度加重。
指骨撞击木门的震动，顺着手臂传导到肩膀，引起一阵细微的酸麻。
这一次，门内有了反应。
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湿润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地板上缓慢爬行。
*滋……滋……*
萧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门缝。
那里原本应该渗出一两滴水渍。
但现在，一滩黑色的液体正从门底缓缓涌出。
粘稠。
厚重。
它在积水中晕开，没有扩散，而是像活物一样蜷缩起来。
萧默眯起眼。
借着终端屏幕发出的冷光，他看清了那液体的质地。
不是水。
也不是血。
那上面漂浮着细小的金属颗粒。
散发着淡淡的臭氧味。
冷却液？
还是机油？
老旧公寓的下水道里，怎么会有工业级的冷却液？
萧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逻辑链条开始拼接。
门锁早在第二章就被破坏，说明有人或东西从内部强行打开了结构。
妹妹的脸贴在天花板上，但没有眼睛。
地板下的黑色液体，带着工业特征。
这一切都不符合“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独居”的设定。
除非……
这个公寓里，根本不住人。
或者，住着的不仅仅是人。
终端突然剧烈震动。
蜂鸣声刺破了雨声。
【警告：履约率低于 95%。】
【检测到违规操作风险。】
【请配送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
是谢必安。
消息弹窗跳出来，字体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色彩。
萧默盯着那行字。
撤离？
往哪撤？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走廊，头顶是那个无脸的女孩，面前是这扇即将被暴力破开的门。
他不能退。
一旦后退，系统的“强制清除程序”就会启动。
到时候，不仅是他，连门内的林婉都会被一起抹杀。
因为在他眼里，林婉是唯一的锚点。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还有理由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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