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雨棚上，声音像无数颗钢珠同时坠落。
萧默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尖距离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只有两厘米。
雨水顺着他的袖口灌进皮肤，冷得像冰针。他盯着手中终端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
【距离强制破门还有：02:58】
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得急促而残忍。
备注栏里的黑底红字规则像烙铁一样烫眼：*必须敲门三次。若无人应答，执行强制破门。*
这不是请求。这是指令。
萧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他抬起右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一下。
指节重重叩在金属门板上。
“咚。”
声音沉闷，被厚重的隔音棉吞噬了大半。
萧默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
没有回应。
只有门外走廊里，那无脸红衣女孩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低频哼唱。
就在这一瞬间，手中的终端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反馈。
萧默低头看去，原本显示【待命】的状态码，突然闪烁了两下红光，随即变成了一个新的词条。
【监听中】
这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萧默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系统没有判定他违规。它在记录。
他在听。
萧默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后退半步，背靠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监听……”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谢必安说过，系统在优化路径。
如果是在优化，为什么要把状态码改成“监听”？
除非，它不是在确认订单是否完成。
它是在确认，屋里有什么。
萧默再次看向屏幕。倒计时还在走。
【距离强制破门还有：02:41】
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继续，协议会判定他“消极履约”。后果只有一个：清除。
清除的不是订单。是他。
萧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是多余的变量。他必须把情绪剥离，只留下动作。
第二下。
这次他没有用指节。他用掌心。
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更沉闷的巨响。
“砰！”
这一次，门内有了反应。
哭声。
尖锐，破碎，带着一种非人的扭曲感。
那是林婉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她的语调在重复，像是在背诵一段错误的代码。
*“找呀找……朋友……”*
萧默浑身僵硬。
他透过猫眼向外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门内的空气变了。
那种潮湿的腐烂气味，似乎透过门缝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再次变化。
【监听中】的字样旁边，出现了一行小字。
【环境音分析：高危噪音源已锁定。分贝值：78dB。频率特征：异常。】
萧默愣住了。
高危噪音？
母亲的哭声？
系统把人类的悲伤标记为“噪音”？还要进行频谱分析？
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部剧烈抽搐，差点吐出来。
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盯着那行小字。
异常？
哪里异常？
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精神恍惚，哭喊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但在系统的算法里，这被归类为“异常”。
为什么？
萧默想起妹妹死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暴雨。也是这样的哭声。
那时母亲抱着妹妹的尸体，嘴里念叨的也是那句童谣。
那时候，没有人说这是“异常”。
那时候，死亡是真实的。
现在，死亡被数据化了。
萧默颤抖着手，想要回复谢必安。
【萧默：她在哭。系统为什么说噪音异常？】
发送失败。
信号延迟。
暴雨干扰了局部基站。终端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加载圈，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连接不稳定。请保持在线。】
萧默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停。
一旦断开连接，超时即失效。
第三下。
这一声，萧默用了全力。
他用拳头砸下去。
“轰！”
门锁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不是锁开了。是锁死了。
内部的电子锁舌瞬间弹出，卡死了机械结构。
与此同时，终端屏幕上的状态码彻底刷新。
【权限冲突】
不，不对。
萧默眯起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权限冲突】。
而是——
【监听中】
状态码没有变。
它一直停留在【监听中】。
刚才跳出的【权限冲突】，只是谢必安远程介入的假象？还是系统为了掩盖什么而制造的视觉欺诈？
萧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状态码一直是【监听中】，那么之前的所有变化，都是系统在收集数据。
它在收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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