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眼前的白茫茫。
林婉坐在副驾驶座上。
怀里紧紧抱着念念。
孩子烧得滚烫。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烫得林婉的心尖发颤。
那张蓝色的手术同意书,被林婉用身体死死护在胸口。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
那是陆沉舟签字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尊严破碎的见证。
“陆沉舟。”
林婉转过头。
声音很轻。
带着试探。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看她。
眼神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
深灰色的居家服换成了黑色的风衣。
剪裁依旧得体。
冷漠依旧如冰。
“为什么送我来?”
林婉问。
停顿半秒。
喉结微动。
“顺路。”
陆沉舟的声音冷淡。
精准。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林婉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蓝色纸张。
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在撒谎。
这座城市深夜十一点,暴雨倾盆。
没有任何一条路是顺路的。
除非,他一直在后面跟着。
或者,他从未真正离开过那扇大门。
念念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
小手无力地抓着林婉的衣襟。
脸色青紫。
呼吸急促。
林婉慌了。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求你……”
她看向陆沉舟。
低声下气中带着倔强。
语速缓慢。
喜欢重复关键词。
“快点……求你……再快点……”
陆沉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指节泛白。
车速骤然加快。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林婉下意识地将念念抱得更紧。
蓝色的同意书被挤压出一声脆响。
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陆沉舟的余光扫过那张纸。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那一瞬,他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半分。
又迅速收紧。
就像五年前,他松开林婉下巴的那只手一样。
克制。
隐忍。
充满自我折磨。
车子冲进医院地下车库。
刹车声刺耳。
林婉解开安全带。
动作慌乱而笨拙。
她顾不上拿伞。
顾不上整理湿透的头发。
抱着念念,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
陆沉舟跟在身后。
步伐沉稳。
却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混合着焦虑和绝望的气息。
护士台前排起了长队。
每一个等待的家庭都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婉冲到分诊台前。
气喘吁吁。
将蓝色的手术同意书拍在桌面上。
“我是患者母亲。”
她的声音嘶哑。
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要做紧急干预。”
护士接过单子。
快速浏览。
眉头皱了起来。
“监护人是父亲?”
护士抬头看她。
眼神审视。
“这里只有父亲的签名。”
林婉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我签了字。”
她指着那个潦草的名字。
“他是陆沉舟。”
护士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验证监护人关系。”
“出生证明呢?”
林婉从包里翻出孩子的出生证明。
手抖得厉害。
纸张几乎拿不住。
护士接过。
核对信息。
脸色变得古怪。
“小朋友的母亲叫林婉。”
护士顿了顿。
“但父亲一栏,是空的。”
空气凝固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
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敲在林婉的心上。
空的?
怎么可能?
当年办理出生证明时,陆沉舟明明……
林婉猛地抬头。
看向身后的陆沉舟。
他站在人群之外。
双手插兜。
面无表情。
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回事?”
林婉抓住护士的手臂。
力道大得让护士皱眉。
“是不是系统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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