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回响。
陆沉舟手中的半截雪茄掉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熄灭在一团灰烬里。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孩子左脸颊那颗褐色的痣上。那是一颗极小的、颜色略深的斑点，像是一滴凝固的墨，又像是某种无法抹去的烙印。
林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本能地往林婉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她湿透的衣襟，指节泛白。
“你……”
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哑。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孩子的脸，却在距离皮肤两厘米的地方停住。
颤抖。
那只平日里稳如磐石、签过无数亿万元合同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林婉屏住呼吸。她看见陆沉舟的眼眶微微发红，那是极度震惊后强行压抑下的生理反应。
“五年。”
他低声说，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瞒了我五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暴怒，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恐慌。
林婉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这一刻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喉咙干涩得发痛。
“签字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泡得软烂的蓝色手术同意书。纸张边缘已经破损，蓝色的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她将纸递过去。
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纸张在她掌心微微滑动。
陆沉舟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看那张纸一眼。
他只是盯着林婉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入侵者。
“你以为凭这张纸，就能让我原谅你的背叛？”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客厅深处的书房。背影挺拔，却透着决绝的冷漠。
“当年你一声不吭地消失，把我当成什么？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吗？”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林婉的心上。
林婉抱着孩子追上去。
高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怀里的孩子也开始变得不安分，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陆沉舟！”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舟停在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转动。
“孩子病了。”
她说。
“医生说，再晚一个小时，就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她停顿半秒，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是他妈妈。你是他爸爸。”
“血缘不是靠一张纸证明的，是靠这五年我独自熬过的每一个夜晚，是靠他发烧时我整夜不敢合眼的守候。”
陆沉舟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那些跟我无关。”
他说。语气平静得残忍。
“林婉，你想用孩子来绑架我？还是想用愧疚感来控制我？”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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