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那种冷,不是暴雨带来的湿冷,而是经过精密计算、恒久不变的干燥低温。
林婉跨过门槛时,脚踝处还沾着玄关地毯上的雨水渍。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指尖攥紧了湿透的衣角。
陆沉舟背对着她,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手里夹着那张从玄关带出来的旧照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看清楚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像是一块冰砸进深井。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消毒水味和雪茄余味的空气。
她强迫自己站稳,目光落在照片背面那个墨迹未干的日期上。
2019年11月14日。
正是她当年宣布“出国进修”、彻底消失在那座城市的第一天。
“那天……”
她的声音有些哑,停顿半秒后,才继续说道。
“我在医院。”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重锤,敲碎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陆沉舟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但眼底那层坚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医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哪家医院?治什么病?为什么病历记录里找不到你的名字?”
他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跳上。
林婉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紧绷的神经,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抽噎。
小脑袋无力地靠在林婉肩头,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私立仁爱医院。”
林婉低声说,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碎玻璃。
“流产手术。”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愈发急促。
陆沉舟的脚步停住了。
距离林婉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雨水、尘土和婴儿奶香的味道。
那是他久违了的、属于生活的味道。
也是他拼命想要隔绝的味道。
“流产?”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婉苍白的脸。
“你骗我五年?”
“我没有骗你。”
林婉的眼眶红了,但她死死忍住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此刻任何一滴泪,都会成为他攻击她的武器。
“医生说,胚胎活性太强,强行清宫会导致大出血甚至子宫切除。”
她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我签了保守治疗协议。我想保住这个孩子。”
陆沉舟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愤怒。
“所以你就消失了?带着一个我不承认的孩子,躲在国外生下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林婉的肩膀。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林婉,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责任?还是觉得,我会一直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回来?”
林婉疼得皱起眉头,但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我没想逃避。”
她说。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当年的事……是个误会。”
“误会?”
陆沉舟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在西装裤腿上擦了擦手指。
“什么样的误会,值得你用五年的沉默来填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银色的笔身,刻着精致的花纹。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如今,这支笔正被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笔尖闪烁着寒光。
“看看这个。”
他将钢笔扔在书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旁边,是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夹。
封面是深蓝色的,和林婉怀里那份蓝色手术同意书的颜色一模一样。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