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海城的夜空。
叶舟站在医院地下停车场的B区入口，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这里没有监控死角，只有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他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挂号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婉就站在他面前三米处。她穿着那件永远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但此刻，衬衫的下摆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显出一种脆弱的单薄。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叶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林医生。”叶舟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你今晚不该在这里。”
林婉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档案归档的流程。尹总说，如果我不在场，他会认为我在消极怠工。”
“尹总？”叶舟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他惯用的、用来掩饰情绪的反问，“所以，你是为了保住职业生涯，才不得不留在这里？还是为了保命？”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没。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高跟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叶先生，有些话，我现在说不出口。”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当年那份病历……数据确实有修改。但我只是执行者。”
“执行谁的指令？”叶舟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微微发抖的手上，“是尹正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林婉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当再次睁开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是尹正。他说，如果不把叶叔叔的清醒状态改为‘意识模糊’，信托重组就会卡住。他说……这是为了叶家的稳定。”
叶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林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要么签字，要么滚出海城医疗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卑鄙，叶先生。但我母亲还在透析，我不能……”
“所以你选择了沉默。”叶舟打断了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按下那个确认键的时候，你父亲——也就是我的父亲，正在病床上经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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