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振东没有去捡那支掉落的钢笔。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空调冷气开得太足导致的轻微颤抖。
他重新坐回主位,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眼神里那股居高临下的轻蔑又回来了。
但任晚晴看得很清楚,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任晚晴,”薛振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你刚才提到的那份文件,还有那个印章,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董事,最后落回任晚晴脸上。
“但你要明白,这是商业谈判,不是过家家。我是薛氏集团的CEO,也是这笔紧急流动性贷款的牵头人。按照公司法和我与董事会签署的管理协议,这笔资金的调度权,完全在我手中。”
赵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记录会议纪要。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晚晴,但任晚晴注意到,赵秘书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某个录音文件的进度。
“薛总说得对。”任晚晴平静地回应。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达成共识的事实。
“从法律程序上讲,作为CEO,你确实拥有日常经营的决策权。”
她抬起手,示意薛振东稍安勿躁。
“但是,薛总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前提。”
任晚晴将那份文件夹再次推向前方,这一次,她没有停顿,直接翻到了附录页。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笔所谓的‘救急贷款’,金额是五千万。来源是信托基金,担保物是薛家老宅的地皮。”
任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根据《婚前财产协议》第三条款,以及随后签署的《夫妻共同债务豁免补充协议》,任何涉及家族核心资产抵押、且金额超过五百万的资金调动,必须经过原配偶任晚晴的书面同意方可生效。”
薛振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补充协议?”薛振东冷笑一声,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任晚晴,那种东西早就失效了。我们离婚的时候,所有财产都已经分割完毕。你现在拿一份过时的协议来威胁我,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是否过时,由法官判断,不由薛总定义。”任晚晴淡淡地说。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薄薄的几张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她将这份文件放在那本厚重的合同旁边。
两份文件并排而立,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薛总,请看看这一页的签字日期。”
任晚晴伸出食指,点在日期的那一栏。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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