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医院VIP病房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的空气被恒温系统调节得干燥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菌味。
林晚站在病房门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约解除协议书》。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指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紧闭的门扉,而是落在手中那支黑金钢笔上。
笔身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像是一块无法丢弃的砝码。
这是继母昏迷前滑落的那一支。
也是这一周以来,唯一能让她感到真实重量的物件。
「林小姐。」
身后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的节拍器上。
周振业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伯母刚醒过来。」
周振业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林晚的耳朵里。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新的补充协议,以及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
林晚没有接。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瞳孔微微收缩,捕捉到周振业眼角那一闪而过的肌肉抽动。
他在紧张。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对于习惯了观察微表情的林晚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周律师,」林晚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刚才说,伯母醒了?」
「是的。」
周振业将文件袋往前递了递,动作优雅而克制。
「但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医生说她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二次昏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手中的协议上。
「所以,这份婚约解除协议,必须在今晚完成签署。否则,信托基金的管理权将自动收回,由我代为保管。」
林晚垂下眼帘。
看着那份协议。
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名字:林晚,和周家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
这是一张枷锁。
继母用这张婚约,将她牢牢绑在周家的战车上。
只要签了字,她就彻底切断了与周家的联系,也失去了最后的退路。
但如果不签……
她想起昨晚书房里,那本湿透的账册上,那行晕染开的墨迹。
L.O.
离岸公司。
那个代码指向的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
「如果我不签呢?」
林晚抬起眼,直视周振业的双眼。
周振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完美地展开。
「林小姐,你知道后果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伯母已经签署了新的遗嘱补充条款。如果你拒绝签署这份解除协议,她将认定你意图谋害长辈,从而剥夺你的继承权。」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剥夺继承权。
这意味着她将一无所有。
意味着她生母留下的所有遗产,都将落入周振业控制的空壳公司手中。
意味着那些不良资产,将名正言顺地转移走。
林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律师,」她缓缓说道,「你似乎忽略了一点。」
周振业挑眉:「哦?请指教。」
「伯母现在昏迷不醒。」
林晚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周振业。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周振业惯用的古龙水,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一个昏迷的人,如何表达意愿?」
林晚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除非,你有她清醒时留下的书面指令。」
周振业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种温和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迅速恢复了镇定,从文件袋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伯母在入院前,确实留下了一段录音。」
他将纸条递给林晚。
「她说,如果你不签字,就是想要独吞家产,想要置她于死地。」
林晚接过纸条。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她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迹。
字迹潦草,笔画扭曲,显然是人在极度痛苦或虚弱状态下写下的。
「让林晚签了。」
只有五个字。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情感。
就像是一道冰冷的命令。
林晚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继母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明明知道,签下这份解除协议,林晚将失去所有的保护伞。
她明明知道,周振业会借此机会,彻底掌控家族的核心资产。
她是想逼林晚就范?
还是……
林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
如果这不是继母的意愿呢?
如果……
「怎么,害怕了?」
周振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签吧,林小姐。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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