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最后一刻倾盆而下。
雷声不再是远处的闷响,而是像重锤一样砸在魏家老宅的穹顶上。每一声轰鸣,都震得玄关处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投下斑驳且破碎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律师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气息。
唐晚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冷刺骨,贴着她的脉搏,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魏廷。
魏廷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警方离开后的这十分钟,对他而言如同十年漫长。他试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继父姿态,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晚晚。”魏廷开口,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刚才的事……是误会。警方只是例行公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领口,试图找回掌控权。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我能帮你妹妹。”
他走到唐晚面前,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用那种虚伪的温情包裹她。
唐晚没有躲闪。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家族戒指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的冷光。
戒指内侧的刻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眼底。
那是母亲遗嘱中提到的秘密基地坐标。
魏廷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魏叔叔。”唐晚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你刚才说,你不会害我。”
魏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却僵硬的笑容:“当然。我是你的父亲。”
“是吗?”唐晚抬起眼,目光清澈得近乎残忍,“那为什么,你要把妈妈的秘密,刻在戒指上?”
魏廷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搭在唐晚肩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这一秒的停顿,被唐晚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就是突破口。
唐晚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错了。”她低声说道,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我不该多问。我只是……太害怕了。如果签了那份文件,就能拿到钱救妹妹,我愿意放弃一切。”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只要给我五千万。剩下的,我都不要。我也愿意签署‘净身出户’和‘放弃追索权’的条款。”
魏廷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一瞬。
他以为,恐惧终于击碎了唐晚的理智。
他以为,这只困兽已经自愿走入笼中。
“很好。”魏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曼,带陈律师回来。快。”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茶几。
那里放着陈律师之前留下的文件夹,以及——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唐晚的目光落在钢笔上。
这支笔,从第一章起就象征着魏廷的权力与威胁。第二章它被夺走却写不出字;第三章墨水干涸堵住笔尖;第四章被唐晚故意摔裂;第五章唐晚用备用笔写下陷阱条款;第六章魏廷被迫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现在,它安静地躺在桌上,笔帽半开,露出一截锋利的笔尖。
它是这场博弈的见证者,也是即将完成最后闭环的工具。
魏廷拿起那支钢笔,动作熟练地拧开笔夹。
他没有检查墨水量,也没有擦拭笔尖。
因为他自信,这份新的合同,无懈可击。
“陈律师马上就到。”魏廷将钢笔放在那份新的空白合同旁,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次,我会让律师重新起草一份补充协议。内容很简单:你确认放弃对信托基金底层资产的追溯权,作为交换,我立刻释放第一笔资金。”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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