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魏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在拍打求救。
书房里的空气潮湿而黏腻,混合着陈年红木和霉变纸张的气味。
唐晚坐在长桌的一端,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破碎却依旧坚硬的水晶雕像。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部静音模式的手机。
屏幕暗着,但里面存着医院刚才发来的最后通牒:距离停药还有四十二分钟。
门被推开。
魏廷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崭新的黑色钢笔,笔身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那是万宝龙146系列,和他之前摔裂的那支一模一样。
在他身后,陈律师抱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旁观者。
魏廷走到桌前,将新钢笔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拇指指腹缓缓抚过笔夹上的龙纹。
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享受看着猎物在绝境中挣扎,却以为看到了生机的错觉。
“唐小姐,”魏廷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陈律师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签了字,五千万马上到账。”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唐晚苍白的脸上。
“你妹妹等不了太久,对吧?”
唐晚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魏先生,”她开口,声音极轻,语速缓慢,“那份补充协议,条款太粗糙了。”
魏廷挑了挑眉。
“粗糙?”
“附录三关于资产清算的定义模糊不清,如果我不确认细节就签字,万一将来产生歧义,对我妹妹的治疗资金不利。”
唐晚撒谎了。
她在上一轮博弈中已经通过录音锁死了魏廷挪用资金的证据,所谓的“歧义”,只是她为了拖延时间、争取主动权而抛出的诱饵。
魏廷眯起眼睛。
他在审视唐晚。
这个女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哭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她冷静得可怕。
就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唐晚,”魏廷手指收紧,捏住了那支新钢笔,“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耍花样。”
唐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放在桌上。
“我只是希望,由我来起草补充条款中的‘免责说明’部分。”
她抬起头,直视魏廷的眼睛。
“毕竟,只有我才知道哪些条款是唐家绝对不能接受的。如果我亲笔写下来,并作为附件签署,这能确保没有任何法律漏洞,也能让你放心,不是吗?”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魏廷需要这笔交易快速闭环,以掩盖他挪用信托基金填补亏空的真相。
他害怕节外生枝,害怕证监会的调查因为任何微小的瑕疵而重新启动。
而唐晚提出的“自拟条款”,恰恰迎合了他想要“绝对控制”的心理。
如果他拒绝,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心虚,意味着之前的录音可能已经被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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