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书房里的中央空调坏了三天,没人修。
闷热裹挟着霉味,从红木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爬上人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唐晚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桌上那份《信托激活及资产转让协议》。
纸张洁白,冷硬,像一块墓碑。
旁边放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笔帽没盖。
墨水瓶是空的。
这是魏廷留给她的“礼物”。
也是他最后的耐心。
“签字。”
魏廷坐在高背椅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手指上戴着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红宝石戒指,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恐惧。
恐惧唐晚手里那个关于“胶水”的秘密,会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炸碎他精心搭建的利益帝国。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魏家的掌权人,是继父,是掌控者。
哪怕手在抖,声音也要稳。
唐晚没有动。
她垂着眼帘,视线落在笔尖上。
那里有一层干涸的墨迹,像死去的血管。
“叔叔,”唐晚开口,声音极轻,语速缓慢,“笔没水了。”
魏廷眯起眼。
他知道唐晚在试探。
他在赌唐晚不敢真的翻脸。
毕竟,医院那边下了最后通牒。
今晚八点前不缴费,呼吸机就会停。
那是唐晚妹妹的命。
也是唐晚的软肋。
“备用笔在抽屉里。”
魏廷冷冷地说,“你自己去拿。”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陈律师把刚才那一幕录下来的视频备份好。
只要视频到手,唐晚刚才那句“证据已留存”就成了无稽之谈。
在法律面前,情绪无法作为证据。
只有白纸黑字,才是铁证。
唐晚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了。”
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支万宝龙钢笔。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笔身。
冰凉,坚硬,带着一种讽刺的重量。
魏廷盯着她的手。
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阻止。
想冲上去按住她的手腕。
但他不能。
陈律师就站在角落里,抱着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他现在动手,就是胁迫。
就是违法。
唐晚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敢。
她握着笔,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审判。
然后,手腕猛地发力。
“啪。”
一声脆响。
钢笔摔在大理石桌面上。
笔杆断裂。
黑色的墨水飞溅而出。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瞬间染黑了那份洁白的协议。
墨迹迅速晕开,覆盖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
覆盖了“净身出户”,覆盖了“放弃追索权”。
也覆盖了魏廷所有的算计。
魏廷愣住了。
他没想到唐晚会这么疯。
更没想到,她会选择毁掉它。
“你疯了?”
魏廷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晚。
“意味着你妹妹的手术费,永远别想拿到。”
“意味着你现在滚出去,连一分钱都剩不下。”
他在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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