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市中心医院,法医鉴定中心。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
田默站在三号证物室门口。
他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手术室的消毒水味。
以及……霍景深袖扣上溅到的那滴血。
不是林婉的。
是霍景深的。
被刀划破时留下的。
这滴血,成了他闯入这里的唯一理由。
也是他撕开霍家伪善面具的第一块砖。
门内。
霍家聘请的法医团队正在忙碌。
领头的是一位姓周的资深法医。
五十岁上下。
戴着金丝边眼镜。
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霍氏集团法务部提前准备好的‘医疗纠纷和解书’。
周法医看到田默。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舒展开。
变成一种职业化的冷漠。
“田医生。”
他的声音平稳。
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这里是司法程序介入区域。”
“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
“请回吧。”
田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表。
四点零三分。
距离林婉在VIP签约室脑疝发作。
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
霍家的律师团已经封锁了所有消息。
霍景深虽然被捕。
但霍老爷子生前遗留的法律顾问团队。
正在以‘保护死者名誉’和‘维护家属隐私’为由。
试图将林婉的死因。
定性为‘突发心血管疾病导致的自然死亡’。
然后。
迅速签署那份离婚协议。
让林婉净身出户。
或者。
让她在‘病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田默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对林婉体内的毒素进行独立溯源。”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手术刀划过玻璃。
尖锐。
刺耳。
周法医推了推眼镜。
眼神变得锐利。
“田医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林婉女士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并未确诊中毒。”
“如果你现在强行取样。”
“涉嫌伪造证据。”
“我们将起诉你非法侵入医疗禁区。”
“并申请吊销你的执业资格。”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田默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他在手术台上看着心脏停跳时的表情。
“吊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段录音。
霍景深在走廊里暴喝的声音。
还有那句——
“杀了他!”
以及。
更远处。
警察破门而入的巨响。
“这段录音。”
田默举起手机。
“已经同步上传至市局刑侦支队云端。”
“备份三份。”
“如果我现在出事。”
“或者林婉有任何意外。”
“这份证据会自动发送给媒体。”
周法医的脸色变了。
原本平静的面部肌肉。
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抽搐。
他看向身后的助手。
助手们僵在原地。
手里的采样瓶微微颤抖。
空气凝固了。
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
卷起地上的尘埃。
田默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侧身。
从周法医身边走过。
步伐稳定。
节奏均匀。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对方的神经上。
“让开。”
他说。
两个字。
命令式。
不带商量余地。
周法医想拦。
但他看到了田默眼中的东西。
那不是医生的仁慈。
那是猎人的冷酷。
在那双眼睛里。
没有法律。
没有规矩。
只有真相。
和必须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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