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科的走廊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种味道田默很熟悉,它掩盖着死亡的气息,也掩盖着谎言。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操作台。
心率125次/分。
血压190/115mmHg。
颅内压监测仪上的数字像一条红色的毒蛇,正在缓慢攀升。
“田医生。”
陈护士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采血管。
那管血刚刚抽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在离心机的旋转下分层。
“结果出来了。”
田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监护仪上。
“血小板计数:40×10^9/L。”
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起伏。
“正常值应该在100到300之间。”
陈护士咽了口唾沫:“还有……凝血酶原时间显著延长,纤维蛋白原降解产物阳性。”
田默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这不是自然病变。”
他说,“这是中毒迹象。”
“有人给林婉喂了抗凝剂。”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面。
陈护士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想起了白天在医院停车场看到的一幕。
霍景深那个赵秘书,鬼鬼祟祟地往林婉的水杯里倒了什么。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眼花。
现在,这瓶子里的红色液体,证实了她的猜测。
就在这时,检验科的自动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霍景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袖扣是冰冷的铂金,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寒光。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焦急,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身后跟着两个身穿制服的医院安保主任,以及满脸堆笑的赵秘书。
“田医生,”霍景深的语气傲慢,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把病人送回去。”
田默看着这个曾经开除自己的男人。
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一个小男孩躺在手术台上,腹部中弹。
医生说他取不出子弹,因为位置太深,靠近主动脉。
那颗子弹留在了身体里。
成了定时炸弹。
如今,这颗炸弹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田默按住太阳穴,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很快压制住了这种感觉。
“送回去?”
田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他甩在霍景深面前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婉的血小板极低,凝血功能紊乱。”
田默盯着霍景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现在把她送回霍家,或者让她签那份离婚协议,她会脑出血。”
“死于非命。”
霍景深扫了一眼化验单,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装病?”
他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田默,你以前是我们霍家的私人医生,你应该知道,林婉的身体状况虽然虚弱,但不至于这么夸张。”
“这是为了挽回婚姻演的戏。”
他转向身后的安保主任,命令道:“王主任,这位医生情绪不稳定,可能有暴力倾向。把他请出去。”
安保主任愣了一下,看向霍景深。
霍景深的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主任立刻挺直腰板,上前一步。
“田医生,请您配合工作。”
田默没有动。
他看着王主任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根据《执业医师法》,在患者生命受到威胁时,医生有权拒绝非医疗场所的非必要干预。”
田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而且,我是急诊科主治医师。我的判断,不需要向一个不懂医学的商人解释。”
霍景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尤其是用这种冷冰冰的专业术语。
“田默,”霍景深逼近一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掩盖不住那股腐朽的血腥气,“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被霍家除名的人。”
“你的执业资格,还在审核期。”
这是一个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田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霍景深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发现霍家药物副作用的那件事,被压了下去。
霍家动用了关系,让他的执照悬而未决。
只要他敢在这里强行救人,或者反抗,霍家就能以“扰乱医疗秩序”为由,彻底封杀他。
代价是违规执业的风险。
以及卷入这场豪门斗争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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