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檀香味道,混合着陆景深身上残留的消毒水气息。
这种气味让林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代孕知情同意书》。
纸张已经有些发皱,边缘卷曲,像是被无数只手翻看过无数次。
第一章时,它是赵母推过来的空白文件。
第二章,它多了第一行手写的备注条款。
第三章,上面盖上了林婉颤抖的第一个指模。
第四章,它被夹进了股权变更附录,成为资产转移的附庸。
第五章,它被锁进保险柜,像一份见不得光的罪证。
现在,第六章过去后的这一章,它躺在桌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或者说,等待着被彻底撕碎。
林婉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廉价打印纸特有的质地。
在这个家里,连尊严都是廉价的。
“你在看什么?”
赵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优雅,没有任何起伏。
她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漠得像两块冰。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林婉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协议右下角那个陌生的签名痕迹上。
苏曼。
这个名字像一道伤疤,刻在纸上,也刻在她的心里。
“我在想,”林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不签,景深的药什么时候停?”
赵母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
“你以为你在威胁我?”
赵母走到桌边,将钢笔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笔尖朝外,锋利如刀。
“婉婉,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妻子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仆佣。”
“而仆人,是没有权利的。”
林婉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昨晚那条自动短信。
发送时间:20:15。
而现在,时间是20:05。
早了整整十分钟。
为什么医院会比赵母更早收到停药指令?
难道……
陆景深自己,要求停药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如果陆景深自愿停药,那么这一切就不是阴谋。
而是自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死亡为代价的救赎。
他用自己的命,换她和孩子的未来。
换那份该死的信托基金。
换赵母松口。
换林家最后的体面。
林婉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陆景深的声音。
他在叫她。
婉婉。
别怕。
我在等你。
可是,他在哪里?
是在病床上,还是在地狱里?
她睁开眼,看向赵母。
赵母正低头看着手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还有最后48小时。”赵母说,“过了这个时间,靶向药库存清零。哪怕你签了字,他也活不过今晚。”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
48小时。
这是陆景深的生命倒计时。
也是她最后的筹码。
但她知道,赵母在撒谎。
或者,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因为那条短信的存在。
如果赵母真的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她不需要用“48小时”来施压。
她会直接拿走一切。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赵母没告诉她的。
比如,保险柜里的东西。
林婉记得,三年前,陆景深曾带她来过这间书房。
那时候,他还活着,还笑着给她讲陆家嘴的故事。
他指着那个藏在书架后的保险柜,说:“这里面,装着我们所有的秘密。”
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0714。
林婉深吸一口气。
“我想去趟洗手间。”她说。
赵母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里没有洗手间。”
“走廊尽头有。”林婉指了指门外。
赵母沉默了片刻。
那双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停止了转动。
她在权衡。
权衡放林婉出去的风险,和不放林婉出去的后果。
最终,赵母挥了挥手。
“去吧。”
“别耍花样。”
林婉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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