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谭家老宅厚重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傅晚秋站在书房门口。
手里那把黄铜钥匙,还带着老陈掌心的余温,此刻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指针划过数字“2”,距离十二点的截止期限,还有九小时十五分钟。
《关于澜庭集团资金流向的专项审计报告(初稿)》夹在她的臂弯里。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之前被雨水打湿又风干留下的痕迹。
它现在安静地贴着她的手臂,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
这是六天前,谭景深试图用红笔圈改时留下的拒绝记录。
是三天前,被他撕碎又粘好、试图伪造痕迹的废纸。
也是昨天,成为法庭呈堂证供后彻底定型的铁证。
今晚,它是最后一块拼图。
傅晚秋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审计底稿里那些永远对不平的借贷关系。
令人作呕。
她将钥匙插入锁孔。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傅晚秋没有开灯。
她习惯在黑暗中寻找异常。
就像她在无数份混乱的财务报表中,寻找那一行不匹配的余额一样。
书房很大。
红木书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像一座孤岛。
四周书架高耸入顶,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和文件盒。
这里被封存了三年。
自从谭母去世,谭景深就以“保护母亲遗物”为由,禁止任何人进入。
傅晚秋记得老陈说过,谭景深封锁这里,是为了藏东西。
不是遗物。
是罪证。
她放轻脚步,走向书桌。
鞋底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在经过书架旁时,一阵轻微的蜂鸣声响起。
极短,几乎被雨声掩盖。
傅晚秋停住脚步。
瞳孔微缩。
简易红外警报系统。
谭景深的谨慎,或者说是心虚,连亡母的遗书都要层层设防。
她没有退缩。
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这是职业习惯,也是她的护身符。
按下开关。
蜂鸣声消失。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傅晚秋继续靠近书桌。
桌面很干净。
除了一个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架,空无一物。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一个长期被封锁的房间,桌面上不应该如此整洁。
除非,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被移走了。
或者,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傅晚秋的视线落在钢笔架上。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不像是使用磨损,更像是……撬动留下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划痕。
粗糙。
冰冷。
顺着划痕的方向,她的手指滑向桌面的右侧边缘。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木材天然的纹理。
但傅晚秋知道,谭景深是个完美主义者。
他的完美主义体现在每一个细节的控制上,包括这些看似无用的装饰。
她用力按压凹槽下方的一寸位置。
咔。
一声轻响。
桌面侧板缓缓弹开。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夹层。
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厉害。
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傅晚秋拿起那张纸。
展开。
是一张复印件。
内容让她呼吸一滞。
《遗嘱修改补充条款草案》。
日期是谭母去世前一周。
条款核心只有一句话:
“若受益人涉及重大经济犯罪或恶意转移资产,信托基金自动撤销其继承权,全部捐赠给慈善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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