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捂住了薛家老宅的书房。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吹出的冷气并不足以驱散那股黏腻的焦虑感。
薛晚秋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偶。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份《家族信托放弃声明》。
纸张雪白,纹理细腻,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精致。
而在文件右侧,静静躺着那支百乐912黑色签字笔。
第一章它被递过来时,带着姜曼指尖的温度;第二章它悬在半空,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第三章它触碰到纸面,划出了第一道妥协的痕迹;第四章它被抽回,盖上了笔帽,象征着薛晚秋最后的尊严被强行封存;第五章它被摔碎在桌面上,墨水溅射如血。
而此刻,第六章。
它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笔尖朝上,像一只蛰伏的毒蝎,等待着最后一口饮血的机会。
姜曼站在桌旁,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冷酷。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素圈戒指,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晚秋,”姜曼的声音甜腻得像掺了糖霜的砒霜,“你父亲走了一周年,家里的气氛不该这么压抑。签了字,你就自由了。”
赵律师站在一旁,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机械地提醒:“薛小姐,请确认无误后签署。这是姜女士作为信托执行人,为您安排的‘新生’仪式。”
薛明远靠在沙发角落,手里转着打火机,眼神游离,不敢与薛晚秋对视。
他知道,这场戏如果演砸了,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这个欠了人情的人。
薛晚秋没有看姜曼,也没有看律师。
她的目光落在地毯的一角。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暗色污渍,是刚才混乱中留下的。
苦杏仁味。
那股味道并没有完全散去,反而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变得愈发清晰。
“周伯,”薛晚秋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像冰棱划过玻璃,“为什么他在父亲去世后的这一年里,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姜曼的手指猛地一顿,戒指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周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倒是你,怎么还想着那些陈年旧事?”
“不是他不想说。”
薛晚秋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百乐912冰凉的笔杆。
“是他不能说。”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因为当年父亲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找的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而是周伯。他把所有的证据都藏在了周伯手里,并嘱咐周伯,在他‘自然死亡’之前,谁也不许信,谁也不许说。”
“直到周伯发现,那个能救父亲的人,正是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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