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薛家老宅书房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
窗外闷雷滚滚,暴雨将至的低气压压迫着玻璃窗,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书房内却冷得像停尸房。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带着一种无菌般的窒息感。
聚光灯打在红木书桌上,照亮了那支黑色的百乐912签字笔。
它静静地躺在姜曼手边,笔尖朝下,像一根蓄势待发的毒刺。
薛晚秋坐在书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她的声音极轻,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姜阿姨,父亲去世一周年,您就急着让我签这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
姜曼正对着镜子补妆。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昂贵的珍珠光泽。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随即从粉饼盒里抬起眼。
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晚秋,别这么见外。”
姜曼的声音甜腻,却居高临下。
“这是为了你好。你母亲走后,你情绪一直不稳定。赵律师说了,只有放弃信托控制权,才能避免薛家的资产因你的‘失控’而受损。”
她说“失控”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薛晚秋是个疯子。
薛明远坐在一旁的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
他打了个哈哈,圆滑地说道:“晚秋啊,你姜阿姨也是好心。这薛家的水太深,你一个女孩子,何必非要争那些虚名?不如早点嫁人,安稳过日子。”
薛晚秋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姜曼手中那支正在把玩的钢笔上。
笔身漆黑,泛着冷硬的光泽。
第一章它被递过来,第二章它悬在半空,第三章它触碰到纸面,第四章它划出第一道痕迹,第五章它被抽回并盖上笔帽。
现在,第六章,它被摔碎在桌面上。
不,还没到那一刻。
此刻,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薛晚秋的手指微微收紧。
口袋里,那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昨晚深夜,她在卧室里听到的录音的最后几秒。
背景音里,父亲沉重的喘息声。
沙哑,疲惫,带着临终前的绝望。
为什么会有这段录音?
父亲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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