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是一只被困在天花板深处的苍蝇,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薛晚秋没有动。
她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桌面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墨迹。
黑色的墨水顺着百乐912笔尖留下的最后一道划痕,蜿蜒着爬向签名栏的边缘。
形状扭曲,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又像一个古老的印章——“清白”。
姜曼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高跟鞋跟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晚秋……”
她的声音甜腻得发颤,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镇定,“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家族的信任文件,不是你的涂鸦板。”
赵律师慌乱地掏出纸巾,想要去擦拭那滩墨迹。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纸巾还没碰到纸面,就被薛晚秋抬手制止。
“别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冰面上。
“赵律师,根据《信托法》第42条,任何对未签署生效的法律文件进行物理修改的行为,都视为证据破坏。”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赵律师颤抖的肩膀,落在姜曼脸上。
“你确定要擦吗?”
赵律师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姜曼,后者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
如果擦了,就是毁灭证据;如果不擦,这滩墨迹就是薛晚秋精心设计的“精神失常”铁证。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了。
一阵穿堂风卷着暴雨前的闷热气息涌入。
薛明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圆滑而世故的笑意。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以及几个神色复杂的亲戚。
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出现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怎么回事?”
薛明远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眉头微皱,“怎么吵吵闹闹的?建国刚走一周年,家里就不能安生点?”
他的目光在薛晚秋和姜曼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支百乐912上。
“晚秋,把笔放下。”
他说得语重心长,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曼姨是为了你好。这笔签了,你就解脱了。那些烂账,不需要你背。”
“解脱?”
薛晚秋轻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叔叔,您说谁解脱?”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而缓慢。
裙摆摩擦过椅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拿起那支百乐912,拇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金属纹路。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这支笔,第一章被递过来时,是权力的象征。
第二章悬在半空时,是羞辱的工具。
第三章触碰到纸面时,是妥协的开端。
第四章划出痕迹时,是反抗的开始。
而现在,第五章,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而且,是被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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