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粗糙的手,疯狂拍打着玻璃窗。
教室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林老师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余老师,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化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窗外暴雨的轰鸣,和屋内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程砚舟没有看林老师。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余晚身上。
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手里的那支万宝龙钢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课桌上。
黑色的笔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是五年前,他送给她的礼物。
也是这五年里,唯一还留在她身边的东西。
余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觉到口袋里的另一支笔——那是程念塞给她的。
两支笔,两种温度。
一支是过去的枷锁,一支是现在的希望。
但她现在谁都不想接。
只想逃离。
“签字吧。”程砚舟开口。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家长会回执单。
纸张边缘有些褶皱,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
他将回执单平铺在桌面上。
然后,将那支万宝龙钢笔,轻轻推到了余晚面前。
笔尖朝向余晚。
像一个无声的命令。
“签完字,我们就走。”他说。
余晚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回执单上。
上面写着:家长签名:__________
空白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空洞嘴巴。
“程砚舟。”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形式。”
“我们需要。”
程砚舟打断了她。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我需要确认,你是以母亲的身份,还是以前妻的身份,站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余晚的心脏。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情,只有审视。
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渴望一个答案。
一个能证明这一切并非虚幻的答案。
“你到底想要什么?”余晚问。
她习惯性地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我想让你给我一个解释。”
程砚舟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晚的心跳上。
“五年前,你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告别,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今天,你儿子把那支笔还给我,说是‘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余晚,你觉得这支笔,能证明什么?”
余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更没想到,他会把这支笔当作“证据”。
在她心里,这是他们相爱的见证。
在他眼里,这只是某种罪证的载体。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撒了谎。
声音微弱,却坚定。
“那支笔,只是……”
“只是什么?”
程砚舟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余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那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如今,却成了压迫感的来源。
“只是我随手捡到的垃圾吗?”
他冷笑一声。
伸手,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修长的手指旋开笔帽。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笔尖暴露在空气中。
黑色的墨迹,顺着笔尖缓缓渗出。
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支笔,当年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程砚舟盯着那滴墨迹。
眼神复杂难辨。
“你说,它记录我们的生活。”
“可后来呢?”
“后来它断了墨,卡住了笔尖,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他抬起头,直视余晚的眼睛。
“就像我们的关系一样。”
“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局。”
余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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