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谢晚宁站在旋转门外,黑色的风衣下摆被穿堂风吹起,猎猎作响。
她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14K金尖钢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墓碑。
就在十分钟前,陆廷洲在手术室外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仿佛在说:只要我不签字,你就别想走。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背着“见死不救”的骂名,困在这个牢笼里。
谢晚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两点十七分。
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也是法律上,她与陆家切割的最后窗口。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过笔帽上的螺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三年前陆廷洲生气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愿意为她买花。
现在,他只想要她的命。
或者说,想要她的自由。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担架车被推了出来。
医护人员满头大汗,口罩下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病人再次大出血!”
“血压掉到六十!准备除颤!”
“家属呢?家属在哪?”
主治医生吼着,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谢晚宁身上。
那一刻,整个走廊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有期待她跪地求饶的戏谑。
苏曼站在人群最前面,哭得梨花带雨。
她紧紧抓着陆老爷子的衣袖,声音颤抖却清晰:
“嫂子……我知道你恨廷洲,但他是你的丈夫啊……你不能看着他去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道德的绞索,正在收紧。
谢晚宁面无表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紧急手术知情同意书》。
但在文件的右下角,还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陆廷洲早在三个月前,就签好字放在她抽屉里的东西。
一份早已公证过的《离婚协议书》草案。
以及,一份《放弃共同财产追索权声明》。
只要她此刻签字,陆廷洲就能活。
但她签完字的那一刻,就是她彻底净身出户、背负骂名的开始。
如果她不签,陆廷洲可能会死。
或者,即使不死,也会因为这场舆论风暴,失去对陆氏集团的控制权。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谢晚宁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陆廷洲。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
那双总是阴鸷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死死地盯着她。
他在赌。
赌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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