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陆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不清,将红木办公桌的影子拉得极长。
谢晚宁推开门时,陆廷洲正坐在桌后。
他穿着那件昂贵的丝绸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监护仪的电池已经耗尽,被他提前拔掉。
此刻的他,没有插管,没有氧气面罩,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面。
谢晚宁没有回答。
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风雨的喧嚣。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倒计时上。
她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手提包里取出那支万宝龙14K金尖钢笔。
笔身漆黑,金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这支笔,第四次出现在两人之间。
第一章,它沾着血污,递向她;第二章,它在急救书上签下第一个字;第三章,它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犹豫;第四章,现在,它将被拍在桌上。
每一次移动,都意味着陆廷洲控制力的丧失,和她掌控力的确立。
“听说,苏曼走了?”
陆廷洲问。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谢晚宁拧开笔帽。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机票是今早九点的航班。”
她平静地陈述,“目的地,巴黎。”
陆廷洲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原本指望,苏曼的存在能成为牵制谢晚宁的筹码。
只要那个女人还在江城,只要那段所谓的“深情”还没彻底断绝,谢晚宁就会因为舆论的压力,因为陆家的面子,而有所顾忌。
但他错了。
谢晚宁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名。
她在乎的,只有利益,和自由。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陆廷洲冷笑一声,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过对方。
“谢晚宁,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陆太太。”
“只要我不签字,离婚协议就无效。”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今晚股市波动很大。陆氏集团的股价跌了两个点。”
“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外界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陆家内乱,谢家背刺。”
“到时候,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不会放过你。”
“你也别想拿走哪怕一股股权。”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陆廷洲以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用家族声誉做赌注,逼谢晚宁妥协。
谢晚宁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
她拿起那张文件,轻轻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小字,关于遗产继承权的附加条款。
如果陆廷洲不配合签字,谢晚宁将放弃对陆氏集团30%股份的继承权,作为对他胃黏膜修复期间的“补偿”。
这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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