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校门口的人群像被淋湿的蚂蚁，慌乱地挤在屋檐下。
季明深站在最边缘，手里攥着那份刚从律师那里拿到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档案复印件。
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伞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看见闵婉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没有打伞，任由雨丝打湿她的肩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离婚证复印件。
那是这一章里唯一让季明深感到窒息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儿子手中，第二章被推过桌面抵在他手边，第三章被他捏住一角，第四章被扔进垃圾桶边缘，第五章被闵婉捡起拍在桌上。
而此刻，第六章，它正被闵婉用两根手指轻轻夹着，像是在展示一件并不珍贵的展品。
张老师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尴尬笑容。
“季先生，您来了。”
张老师的目光在季明深和闵婉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明深湿透的西装上。
“季诺刚才在教室里哭了一场，说爸爸不会来。”
张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试图维持某种体面的圆场。
“其实……我也没想到，当年的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季明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闵婉手中的那张纸。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卷曲，上面那个模糊的签名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来得正好。”
闵婉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刺。
“既然你查到了这里，就该知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点泥点。
“季明深，你以为切断联系就能获得自由？”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替你签下了那个名字？”
季明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闪过七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
暴雨如注，就像今天一样。
他记得自己签下了名字，记得自己转身离开。
但他不记得，是谁代替他签下了那个名字。
也不记得，那份协议究竟是如何送到民政局桌面的。
“是你伪造的吗？”
季明深抬起头，喉咙干涩，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闵婉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优雅而从容。
“如果你愿意相信，那就是我。”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去查吧。”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张老师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两位家长，能不能先谈谈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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