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闷热得像个蒸笼。
季明深站在阴影里，西装袖口紧紧勒住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离婚证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那个“2016年8月15日”的红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家长群。
有人在讨论补习班的价格，有人在抱怨孩子的成绩，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在远处追逐打闹，笑声尖锐地刺破空气。
这种热闹是季明深的枷锁。
他是季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外界眼中完美无缺的父亲，此刻却必须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地方，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怒火。
闵婉就站在他对面五米远的地方。
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衣摆随风轻轻晃动。
她没有看季明深，而是低头整理着书包带子，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但季明深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解释，或者至少是一个合理的说法。
为什么日期不对？
如果法律上的离婚日是2017年1月1日，那么2016年8月15日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以为彻底切断联系的日子，是他以为为了保护儿子而独自吞下苦果的日子。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季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脸上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他都警惕地观察四周。
不能大声争吵。
一旦引来围观，不仅会让季诺难堪，更会毁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体面形象。
他走到闵婉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七年前家里常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得让他心脏一阵抽痛。
“说话。”季明深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如铁，“把话说清楚。”
闵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疲惫。
她将手里的签字笔转了一圈，笔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想听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想听我怎么伪造文件？还是想听我怎么欺骗你？”
“我没说伪造。”季明深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复印件粗糙的表面，“我要真相。这个日期，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婉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张老师喊季诺去集合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季诺没有立刻回应。
季明深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教学楼门口。
孩子穿着整洁的校服，背挺得笔直，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没有停留，也没有期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那张纸条，季明深还没看到内容。
但他知道，那是季诺给他的最后通牒。
“你根本不知道……”闵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季明深心头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