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声音比刚才更沉。
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
邓曼站在旋转门外。
手里攥着那支万宝龙149黑金钢笔。
笔身冰凉。
硌得掌心生疼。
玻璃门隔绝了室内的冷气。
也隔绝了陆沉最后的眼神。
她没有回头。
脚步很稳。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
两下。
节奏均匀。
像是在倒数。
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
顶层会议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邓曼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刚才从夹层里掉出来的照片。
婚礼当天的合影。
两人笑得灿烂。
背景是陆家嘴的夜景。
灯火辉煌。
如梦如幻。
照片的一角。
沾上了一滴未干的墨渍。
正好盖住了陆沉的脸。
只留下邓曼模糊的笑眼。
她看着那张照片。
眼神平静。
没有怜悯。
也没有厌恶。
只是冷静地审视。
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合同。
「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
沙哑。
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邓曼没有转身。
她知道是谁。
陆沉追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却略显凌乱的深灰西装。
领带歪斜。
眼底满是青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指节泛白。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顺着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因为它是假的。」
邓曼开口。
语速平缓。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短句。
确认事实。
陆沉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笑声干涩。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假？」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
溅起泥点。
落在裤脚上。
「邓曼，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那张照片是真的。」
「我们的婚礼也是真的。」
「除了那个项目。」
邓曼终于转过身。
面对他。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烟草和焦虑的味道。
她举起手中的钢笔。
笔尖朝下。
对着陆沉。
「你说得对。」
「婚礼是真的。」
「但照片不是。」
陆沉瞳孔微缩。
身体僵硬。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在报复你？」
邓曼微微一笑。
笑容极淡。
转瞬即逝。
「不。」
「我只是在还原真相。」
她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
钢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墨水瓶里的墨水微微荡漾。
却没有一滴溢出。
「那张照片，是我让人修的。」
「修图师很专业。」
「他把你的脸抹去了。」
「只留下我。」
陆沉后退半步。
撞在旋转门的金属框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他问。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邓曼收起笑容。
眼神冷冽。
像冬日的冰棱。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在这段婚姻里。」
「只有我是真实的。」
「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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