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外滩某私人会所的地下密室,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一盏冷白色的射灯,死死打在长条会议桌中央。
邓曼坐在那里。
面前摆着一把精密的镊子,一把微型螺丝刀,还有一块黑色的绒布。
绒布上,躺着那支万宝龙149黑金钢笔。
不是赝品。
是陆沉拼死想要保住的“权力象征”。
也是她今天从陆家嘴摩天大楼带出来的战利品。
顾廷之站在桌对面。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疯了。」
顾廷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把真笔留在会议室?那是陆沉的命根子。」
「你就不怕他反应过来,追出来杀了你?」
邓曼没看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钢笔上。
拇指轻轻摩挲过笔杆上的六角白母贝镶嵌。
触感冰凉,细腻,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他不会追出来。」
邓曼说。
语速平缓,不带情绪起伏。
「因为他现在正忙着处理林助理留下的烂摊子,以及……」
她停顿了一下。
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廷之。
「他以为那支断尖的笔,是我情绪失控下的废物。」
顾廷之冷哼一声。
「他当然这么想。」
「毕竟,一个被抛弃的前妻,除了撒泼打滚,还能有什么理智的判断?」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但随即又变得警惕。
他盯着邓曼的手。
看着她用镊子夹起笔帽顶端那颗小小的银色徽章。
「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邓曼没有回答。
她拿起微型螺丝刀。
刀尖抵住笔杆尾部的螺纹接口。
轻轻旋转。
一圈。
两圈。
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听起来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顾廷之后退半步。
脊背绷紧。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窥探到深渊底的战栗。
他知道邓曼的手段。
但她此刻展现出的冷静,依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笔尾盖旋开。
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邓曼的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
她拨开几层薄薄的铜片。
从笔杆内部的夹层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芯片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是陆沉父亲当年转移海外资产时,亲手刻下的标记。
顾廷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个东西。
或者说,他认得那种级别的机密。
「这是……」
他咽了口唾沫。
声音有些干涩。
「陆氏集团离岸账户的物理密钥?」
邓曼将芯片放在镊子上。
举到灯光下。
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准确地说,是陆老爷子当年为了逃避税务稽查,藏在爱物里的底牌。」
她放下镊子。
拿起那块黑色绒布,将芯片包裹起来。
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陆沉一直以为,只要拿下这个竞标项目,就能填补财务漏洞,维持股价。」
邓曼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他不知道,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陆老爷子设下的局。」
「目的是通过虚假注资,洗白那笔无法解释的海外资金。」
顾廷之感到一阵眩晕。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故意留下断笔……」
「是为了让他确信,我已经彻底崩溃,不再具备威胁性?」
「没错。」
邓曼点头。
「人只有在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候,才会暴露最致命的弱点。」
「陆沉也是如此。」
「他以为我在发泄情绪,却没想到,我在帮他完成最后的清算。」
她将包裹好的芯片递给顾廷之。
「拿着。」
顾廷之犹豫了一瞬。
伸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芯片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沉重的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一块存储介质。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公开,陆氏集团将面临破产重组,陆沉本人也将面临刑事指控。
而邓曼,作为前妻,作为曾经的内部顾问,将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危险的证人。
「为什么给我?」
顾廷之问。
「因为你需要这笔钱,去重建你的商业帝国。」
邓曼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裙摆。
「而我,只需要陆氏消失。」
她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却没有立刻打开。
回头看了顾廷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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