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在落地窗上。
声音沉闷。
像某种倒计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嗡嗡作响。
那种低频的震动,顺着大理石地面传上来。
邓曼没有看陆沉。
她弯腰。
捡起那支断掉的万宝龙149黑金钢笔。
笔身冰凉。
带着金属特有的硬度。
指尖触碰到断裂处的墨渍。
黏腻。
腥气。
那是权力的味道。
也是失败的味道。
邓曼用袖口擦去笔杆上的墨水。
动作很慢。
很轻。
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不是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商业帝国。
「签字。」
她把笔放在桌上。
推过去。
笔尖朝向陆沉。
声音平缓。
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今天的气温。
陆沉坐在地上。
西装皱成一团。
眼底是一片死灰的青色。
他盯着那支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一下。
两下。
指节泛白。
「你疯了?」
他开口。
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的颤抖。
「现在签了,就是自杀。」
「这个项目如果黄了,股价会跌百分之三十。」
「你会背上违约的责任。」
「我是为了你好。」
他说最后一句时。
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是带刺的铁丝网。
邓曼看着他。
目光清澈。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总。」
她纠正他的称呼。
「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五分。」
「距离民政局开门,还有十七个小时十五分钟。」
「我不需要你的好。」
「我需要的是切割。」
她伸出手。
指尖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名栏上。
纸张很厚。
纹理清晰。
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那是真实世界的触感。
不是陆沉编织的那些华丽泡沫。
「这支笔断了。」
邓曼说。
「但还能写。」
她拿起笔。
拔开笔盖。
咔哒一声。
清脆。
利落。
像是某种决裂的信号。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
毫米的距离。
墨水滴落的速度极慢。
一滴。
两滴。
落在纸上。
晕开。
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圆点。
陆沉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去。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扑过来。
想要抢夺那份文件。
「不准签!」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带着绝望的疯狂。
他的手抓住了邓曼的手腕。
力气很大。
捏得生疼。
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邓曼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爱过、恨过、如今只剩厌恶的男人。
「放手。」
她说。
两个字。
冰冷。
坚硬。
陆沉僵住了。
他看着邓曼的眼睛。
那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
一个死人。
「邓曼……」
他松开了手。
身体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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