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刺破了老旧公寓里凝滞的空气。
顾氏家族群“顾氏一家亲”里，顾廷深发来了一个红包。
备注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拿去治治你的穷酸病，别来烦我。”
聂婉没有点开。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方块，像盯着一份即将违约的财务报表。
窗外的雷声滚过，暴雨将至的闷热让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旧居变成了蒸笼。
汗水顺着她的脊背滑落，浸透了衬衫。
但她感觉不到热。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顾廷深在测试她的底线。
他在向整个顾家展示，他依然掌控着一切，包括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如今却如蝼蚁般的前妻。
他要的是她的隐忍，是她的沉默，是她为了那点可怜的补偿而低头哈腰的姿态。
这样，他才能在董事会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布与林家的联姻。
将这场婚姻变成顾家洗白资金链的最后一步棋。
聂婉缓缓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退路已断。
如果她收下这个红包，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被施舍的乞丐，承认了顾廷深的绝对权威。
那样的话，今晚的董事会，她将彻底失去话语权。
哪怕手里握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也只是一张废纸。
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动作很慢，却很稳。
就像在处理一笔复杂的坏账，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父亲生前住的地方。
也是顾家想要抹去的痕迹。
聂婉记得三天前，顾廷深派人来过。
说是“清理卫生”，实则是销毁证据。
那些关于顾家早年灰色操作的账本，那些父亲被迫签署的不平等契约，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除了这面墙。
和那台录音机。
她走到客厅中央。
墙壁上，原本刷着米黄色乳胶漆的地方，此刻被粗暴地刮去了一层皮。
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而在正中央，用暗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罪”。
笔画凌乱，像是有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或者是某种绝望的诅咒。
聂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字。
粗糙，冰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不是父亲的笔迹。
父亲是个温和的人，连说话都怕惊扰了旁人。
这是顾父的手笔。
或者说，是顾父默许的结果。
他们在羞辱父亲，也在羞辱她。
告诉所有人：聂家已经完了，聂父是个罪人，聂婉是个不祥之物。
聂婉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仔细擦干净指尖的血丝——刚才用力过猛，指甲划破了皮肤。
暗红色的甲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血。
她转身，看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
黑色的外壳，旋钮已经氧化发黑。
这是父亲生前唯一的娱乐工具。
也是顾廷深特意留下的“礼物”。
他知道聂婉会来这里。
他知道聂婉需要答案。
所以他在这里等着她。
等着看她崩溃，看着她痛哭流涕，求他放过自己。
聂婉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齿轮转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先是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婉婉……对不起……”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沉重的喘息。
聂婉的心猛地揪紧。
她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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