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执事堂广场,雾气还未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廉价墨汁和干涸血迹的气息。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脂,死死糊在每一个外门弟子的鼻腔里,让人呼吸不畅。
许七站在广场中央,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面前是一张黑檀木长桌。
桌上放着一卷羊皮纸,边缘粗糙,泛着黄褐色的陈旧光泽。
那是《血契欠条》。
此刻,那张欠条正躺在霍德的手指间,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清脆,却像是在敲打在许七的心跳上。
霍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色执事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这充满铜臭和算计的地方格格不入。
但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双手还在颤抖。
“许七。”
霍德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音。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许七,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你昨夜……似乎有些不安分。”
许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道暗紫色印记。
那印记正在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透过皮肤,灼烧着他的骨髓。
他知道霍德在怕什么。
昨夜那股反噬的灵力,并没有完全消散。它像是一条潜伏在地下的毒蛇,顺着因果线,悄悄钻进了霍德的经脉深处。
现在,那条蛇正在啃食霍德的根基。
“弟子只是好奇。”
许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三品灵液入库,为何灵力流向会有偏差?按照执事堂的规矩,入库之物,需经‘净灵秤’称重,灵力波动不得超过毫厘。”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霍德的眼睛。
“霍执事,昨晚的净灵秤,可曾校准?”
霍德的手指猛地一顿。
算盘珠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赵管事眯起了眼睛,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看似悠闲,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他是旁观者,但他看得很清楚。
霍德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那种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死灰。
“许七,”霍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质疑执事堂的规矩?”
他站起身,背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净灵秤乃宗门重器,岂容你这等蝼蚁置疑?”
霍德想要用权威压人。
他想用身份压制许七的质问。
只要许七退缩,只要许七低头,他就能重新掌控局面。
然后,再找个理由,把这个多嘴的废物处理掉。
就像处理那些矿脉里累死的奴隶一样简单。
然而,许七没有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霍德精心维持的威严假象。
“我不置疑规矩。”
许七冷冷地说道。
“我只置疑人心。”
话音未落,霍德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这一次,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呃……”
霍德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失控。
原本应该温顺流淌的灵气,此刻变成了狂暴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脆弱的经脉。
而那洪流的源头,竟然来自于这张《血契欠条》。
欠条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原本清晰有力的黑色墨迹,此刻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起来,化作一团团黑色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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