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焦糊味像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糊在宋默的口鼻上。
他睁开眼时，视野里只有一片惨白。
不是雪。
是灰烬。
漫天飞舞的骨灰，混合着烧塌的房梁碎片，无声地坠落。
宋默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手臂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
黑色的藤蔓纹路，依旧盘踞在他的皮肤下。
它们没有随着大火熄灭而消散。
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他的静脉，一点点向心脏蔓延。
冰冷。
粘稠。
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湿润感。
“石坚……”
宋默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在找一个人。
或者说，在找一个答案。
三天前，消防员在那堆焦骨旁，发现了一具紧紧护着什么东西的尸体。
那张欠条。
那张写着“欠宋默，一条命”的欠条。
为什么？
石坚是个赌徒。
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甚至试图偷窃灵草粉的男人。
他怎么会把一张废纸看得比命重？
除非。
那张纸上，锁着的不是债务。
而是记忆。
宋默拖着沉重的步伐，拨开眼前摇摇欲坠的断墙。
脚下踩碎了一块砖头。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两具焦黑的尸骨并排躺着。
姿势亲密，仿佛生前最后时刻还在相拥。
左边那具，骨骼扭曲，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后的松弛。
右边那具，双手死死蜷缩在胸前，指节已经碳化，却依然保持着用力的姿态。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宋默跪了下来。
膝盖陷入滚烫的余烬中，烫得钻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双紧握的手上。
他想拿走那张欠条。
哪怕只是一点点残留的墨迹。
只要证明石坚记得这笔债。
证明这六十年的纠缠，并非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证明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宋默伸出右手。
指尖颤抖着，伸向那团黑炭般的胸腔。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尸骨的那一刻。
一股寒意骤然升起。
不是来自外界的风。
是来自背后的，一道视线。
宋默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飘落的灰烬，像雪一样覆盖在断壁残垣上。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阿珍？”
他低声呼唤。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废墟缝隙时的呜咽声。
宋默收回手，再次看向那具尸骨。
这一次，他看清了。
尸骨怀里的东西，并没有被火焰完全吞噬。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那是阿珍。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尸骨旁边。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没有看宋默。
她的目光，落在宋默那只正在蔓延黑色藤蔓的手臂上。
“你还要找吗？”
阿珍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宋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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