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面馆后巷斑驳的砖墙淌下，汇成一股浑浊的黑水，拍打着积水的地面。
宋默靠在满是油污的后厨门框上，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
胸口的那股灼烧感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血吐出来而减轻半分。
相反，它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顺着食道一点点往上爬，缠绕住他的声带，勒紧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缝里残留着淡淡的灰色——那是灵草粉最后的痕迹。
案板上，那个玻璃罐已经彻底空了。
不，不是完全空了。
在罐底那层厚厚的油垢和灰尘之间，还粘着一撮极细、极暗的粉末。
那是“最后一撮”。
也是这半年来，所有因果的终点。
石坚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身上的湿西装还在滴水，在地面上积成一滩越来越大的水渍。
但他没有再发疯，也没有再咆哮。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正在沸腾的大汤锅。
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在某种压抑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
不是葱花的清香，也不是骨汤的醇厚。
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味、陈年霉味，以及某种类似烧焦头发般的苦涩气息。
这种味道钻进鼻腔，让人本能地感到恶心，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阿珍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她不敢看石坚，也不敢看宋默。
她的目光游离在两人之间，最后定格在那碗刚刚端上桌的面上。
面条是普通的挂面，煮得恰到好处，劲道十足。
但汤面上漂浮的那些油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就像凝固的血块，随着热气的升腾，缓缓旋转、扩散。
宋默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得厉害。
「喝。」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石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看向宋默。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愤怒、绝望、疯狂，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躯壳在这里等待审判。
「为什么？」石坚问。
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为了让你记住。」宋默回答。
他拿起旁边的抹布，缓慢地擦拭着案板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碗汤里，没有别的东西。」
宋默指了指那撮残留在罐底的粉末。
「只有你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