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偏殿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孟青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竹。
他怀里揣着那枚“内府”印鉴,指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沉冷与坚硬。
这温度,让他想起昨日废弃库房里那些被烧毁的账册,以及赵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的风声。
只有刘瑾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一步,两步。
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户部主事孟青。”
刘瑾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居于深宫特有的慵懒与傲慢,“你胆子不小,连内廷的东西都敢往怀里揣。”
孟青没有抬头,只是将双手平举过膝,掌心向上,展示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公公误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臣手中无物,只有对大晏律法的敬畏。”
刘瑾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孟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主事。
绯色官袍的曹廷之已经升任侍郎,权势滔天。
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五品主事,手里攥着一枚沾血的印章,就想撬动内廷这块铁板?
真是天真得可笑。
“敬畏?”
刘瑾轻笑一声,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卷纸笺。
那是羊皮纸,质地坚韧,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将纸笺扔在孟青面前的地上。
纸张滑过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
孟青垂眸看去。
那是赌坊的契约。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那一笔足以让他家破人亡的巨额赌债。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在他开始怀疑铸币监铜料异常的前夕。
“孟大人,”刘瑾蹲下身,视线与孟青齐平,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笔钱,是你输掉的吗?”
孟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因为任何辩解,在这份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瑾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曹侍郎近日颇受圣眷,说是为了‘稳定市面’,特意清理了一些隐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青怀中的位置。
“但隐患之所以成为隐患,是因为它没人收拾。孟大人,你这一查,倒是把不该查的东西查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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