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库位于司礼监隔壁，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悬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孟青提着风灯，一步步走进这排排如墓碑般矗立的木架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防虫药草的苦香，闻得人头昏脑涨。
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丙七四二’号档案。
那是铸币监上月验收的一批‘大晏通宝·宣和三年制·壹文’的原始底单。曹廷之既然敢在成品中掺铅，必然会在账面上做手脚。而赵全那个蠢货，为了掩盖调包的事实，伪造了验收合格文书，却忘了销毁最原始的草稿——或者说，他以为那些草稿会被当作废纸焚毁。
但孟青知道，户部的规矩再严，也漏不掉这一层。
“主事大人，这么晚了，您还在这儿？”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孟青手一抖，风灯晃了一下。
是档案库的管理员老赵。这人是个瘸子，平日里负责整理归档，见钱眼开，此刻正缩在角落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眼神警惕地盯着孟青。
“老赵，别来无恙。”孟青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想查一下上月铸币监的验收卷宗。”
老赵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孟青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嗤笑一声：“主事大人，您是户部的主事，按例可以直接调阅。但这批卷宗……”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个月刚封库。侍郎大人亲自下的令，说是‘涉及机密，暂不对外公开’。除非有侍郎的亲笔批条，否则谁也不能看。”
孟青心中冷笑。
曹廷之动作倒是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封锁了消息。
“批条？”孟青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赵，我手头确实没有批条。但我记得，根据《户部则例》，若遇重大疑案，主事有权先行查阅草稿备案，事后补手续。你说是吧？”
老赵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孟青是在赌。赌他不敢为了这点小钱得罪这位虽然职位不高、但手段狠辣的户部主事。更赌孟青背后站着的可能不是单纯的查账，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压力。
“主事大人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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