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方野的左肩。
骨折处的剧痛不再是尖锐的刺激，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响。
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且潮湿。
视网膜投影上，鲜红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剩余体力值：0.5】
【状态：濒死】
【警告：若30秒内未恢复体力或完成配送，账号永久封禁，信用分清零。】
方野没有看那个数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深邃的隧道口。
那里是监控盲区的边缘，也是江主管封锁线的尽头。
“停下。”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陈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柄的雨伞。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方野从未见过的恐惧。
那是PTSD患者特有的、对即将发生的灾难的条件反射式战栗。
“前面……前面是‘黑水帮’的地盘。”
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别进去，方野，你会死的。”
方野没有回头。
他在计算。
距离目标点还有三公里。
正常骑行需要十二分钟。
但现在的他，连站起来都困难。
系统给出的最优路径被强制修改，多出了这三公里的绕路惩罚。
如果走常规道路，必死无疑。
只有这条废弃的排水隧道，能避开地面的所有监控和江主管的物理拦截。
但这意味着要进入非法地带。
意味着要和那些亡命之徒正面接触。
“让开。”
方野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老陈猛地摇头，身体挡在隧道入口前。
“你疯了！他们抓到人会撕票的！”
老陈伸出手，想要抓住方野的衣角。
就在这一瞬间。
方野体内的某种东西断裂了。
不是骨头，而是最后一点犹豫。
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
既然生命只是数据。
那就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去撞碎规则。
方野侧身，肩膀狠狠顶向老陈。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怜悯。
老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摔在积水中。
方野跨过他的身体，冲进了黑暗。
身后传来老陈绝望的呼喊，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
那是黑水帮的人。
他们听到了动静。
方野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冲进隧道的那一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暴雨的喧嚣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滴水声，和空气中弥漫的腐烂臭味。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剩余时间：15秒】
【体力值：0.2】
视野开始模糊。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吞噬他的意识。
方野咬紧牙关，强行调动起最后一丝神经信号。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游戏结束。
他扶着湿滑的墙壁，一步步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左臂的骨折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痛已经被大脑屏蔽，转化为一种纯粹的驱动力。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光。
那是黑水帮成员的巡逻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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