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刑部暗室外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叩击着这死寂的夜。
田婉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挣扎。
也不再试图用沉默去激怒萧景琰，或者用那点微薄的力气去博取一丝怜悯。
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筹码。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荡：【任务进度15%。警告：男主理智值临界，请宿主做好承受极端情绪反噬的准备。】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敲在鼓面上。
喉咙里干涩得发痛，那是失血过多和极度紧张留下的后遗症。
她不想求饶。
哪怕下一秒就是死亡的匕首，她也要维持住这最后的体面。
因为求饶，意味着承认罪行。
而她不能。
哪怕这意味着要忍受更深的痛苦。
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斑驳地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嘲笑着她的无力。
脚步声近了。
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玄色劲装摩擦过空气的声音，混合着雨水滴落的湿冷气息。
萧景琰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恐惧。
田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皮肉剜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手腕还残留着刚才被捏碎的剧痛，指尖微微颤抖。
但她强迫自己静止不动。
就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田婉。」
萧景琰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涌动着足以将人淹没的暗流。
田婉没有睁眼。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潮湿的泥土味。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理智崩塌前的征兆。
田婉咬紧了牙关，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能说话。
系统的禁锢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的声带，也锁住了真相。
她只能任由那股窒息感蔓延至全身。
萧景琰似乎失去了耐心。
或者是，他在等待一个崩溃的瞬间。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
不是拳头，也不是武器。
而是他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田婉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前方的墙壁上。
咚。
一声闷响。
紧接着，窗外炸起一道惊雷。
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走廊。
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田婉看见萧景琰的脸。
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眼神混乱不堪。
有爱，有恨，有痛苦，更有深深的迷茫。
他在看她。
却又好像透过她，看着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看着那个在火海中绝望呼救的身影。
「看着我！」
萧景琰低吼道。
他另一只手抓住了田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手指冰凉，带着雨水特有的寒意，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变得滚烫。
田婉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记忆的碎片在复苏。
也是理智在崩断的边缘挣扎。
她看见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脸颊上那道早已结痂的划痕。
那是第一章时，被他指甲划破的地方。
第二章时，被他拇指抹开，晕染成印子的地方。
第三章时，被他低头吻去，混入唇齿间的味道。
第四章时，顺着下巴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温热。
而现在……
第五章。
这一格动了一格。
萧景琰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她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痕，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仿佛那里不是一道伤口，而是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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