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斜斜地切进这间位于京城南市的破旧客栈。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铅粉腥气。
祁同靠在摇摇欲坠的床榻边,右手缠着渗血的布条,左手死死按着一本半旧的账册。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在倾听某种即将破碎的声音。
账册的封皮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
落款日期是弘治十二年九月。
那是恩师赵元温“病逝”前一个月。
门外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是兵部侍郎赵子轩的家丁,也是东厂番子的靴底声。
他们来了。
祁同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这种冰冷让他清醒。
他知道,此刻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交出账册,换取片刻的安宁,然后被灭口。
要么毁掉它,或者用更惨烈的方式证明它的真实。
他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
远处刑部的鼓声隐约可闻,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
“祁大人,交出账册,老爷保你不死。”
门外传来尖刻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威胁。
是赵子轩的人。
祁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死?
对于户部主事来说,活着比死更难。
尤其是当真相被层层包裹,当规矩变成杀人的刀时。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坚定。
右手垂在身侧,那只失去知觉的手像是一截枯木。
但他知道,今天必须用这只手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证伪。
账册上的日期,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如果赵元温真的贪污,为何会在病危前一个月,突然开始记录一笔笔清晰的调包账目?
而且,那笔银两的流向,直指兵部。
祁同从怀中掏出那枚贯穿六章的红泥封条。
它残缺不全,沾满血迹,边缘锋利如刀。
这是许知远官靴夹层里取出的残片,也是连接内库与兵部的纽带。
他将封条放在账册旁,两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
封条上的暗记,是朱砂笔写下的数字。
那些数字,对应着银锭的重量差异。
每一两银子的缺失,都是一条人命。
门外喊杀声渐近,火把的光亮在窗纸上跳动。
赵子轩失去了耐心。
“放火!烧了这屋子,连同里面的老鼠一起!”
火焰瞬间吞噬了门帘,热浪扑面而来。
浓烟呛入鼻腔,刺激得祁同咳嗽起来。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等在等待一个机会。
老赵的儿子,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应该在附近。
老赵已死,但他的儿子还活着,手里握着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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