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刑部大牢的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干涸的血腥气。
祁同坐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凳上,手里捏着那枚从赵元袖中滑落的铜牌。
铜牌上的鹰爪抓钱纹路,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道像闪电一样的划痕,此刻正对着他的指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之前的天真。
弘治三年,七月十五。
恩师赵景深“病逝”的前一天。
这个日期像一根刺,扎进了祁同的大脑深处。
如果赵元三天前就拿到了兵部的密令,那么许知远的贪腐,就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恩师之死,不过是这场清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碰撞的脆响。
门被推开,一股阴冷的风卷着雨意涌了进来。
李公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帕子,轻轻掩住口鼻,眼神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
“祁大人,这地方脏,您还是少待会儿。”
李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是老鼠在墙缝里磨牙。
祁同没有抬头,只是将铜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李公公,老赵呢?”
祁同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公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唉,天有不测风云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赵身子骨弱,昨夜受了些惊吓,今早起来就说胸口疼。谁知刚走到院子里,脚下一滑,就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摔死了?”
“头磕在青石板上,当场就没气了。”
李公公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太医来看过,说是颅骨碎裂,神仙难救。奴才也是刚收到消息,这就来通知您一声。”
祁同的瞳孔微微收缩。
失足坠亡。
这个理由烂俗得令人发指。
但他知道,这是标准答案。
在这个严密的制度网里,证人不需要活着,只需要消失。
“人呢?”祁同问。
“抬去乱葬岗了。”李公公淡淡地说,“按照规矩,无主尸首,由仵作验明正身后,便入土为安。祁大人,这可是内务府的手笔,您最好别多问。”
祁同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老赵死了。
那个唯一看到换银过程的人,死了。
这意味着,他手中所有的筹码,瞬间化为乌有。
“许知远呢?”
“许大人……”李公公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圣旨已经下来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纸卷,递到祁同面前。
祁同接过圣旨,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户部内库银两亏空,经查系内库副使许知远一人监守自盗,勾结外匪,侵吞边饷。许知远畏罪自尽,其党羽祁同越权查验,扰乱司法,即刻停职查办,交刑部审问。
字迹工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弃车保帅。
皇帝要的是结果,不是真相。
只要有一个替罪羊,这笔账就能平掉。
许知远死了,正好。
而他祁同,因为“越权”,成了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对象。
“祁大人,看明白了吗?”
李公公看着祁同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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