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光透过刑部天牢的高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勉强割开这浓稠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以及一种陈年铁锈般的血腥气。
祁同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烂,血痂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作呕。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昨日在内库时,触碰那枚“户部内库拨银特制红泥封条”留下的微温。
那是他唯一的线索。
也是他此刻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王德全踩碎了证据,许知远死了,恩师清誉未保。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座吃人的牢笼里,试图抓住那根即将断掉的救命稻草。
“嗒。”
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而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推开牢门,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另一只手扔进来一块硬邦邦的黑面馒头。
馒头滚了两圈,停在祁同脚边。
“祁大人,别怪小的没提醒你。”狱卒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赵侍郎来了,说是来探监,顺便……送行。”
祁同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馒头,直到狱卒骂骂咧咧地关上门,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元。
那个曾经在他最落魄时,递给他一碗热汤的人。
那个如今已是兵部侍郎,权势熏天的故人之子。
也是他已故恩师赵景深唯一的儿子。
祁同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恩师遗毒。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赵元为什么来。
因为那枚封条上,有一抹不该存在的蓝色火漆痕迹。
那是只有皇室内廷才会使用的“蓝珀胶”,通常用于密封绝密军报或皇室私产。
而户部的公账,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除非……有人把皇家的东西,换成了户部的银子。
或者,有人用户部的银子,去填补皇家亏空的窟窿。
这是一条死路。
任何触及这条线的人,都会变成鬼。
但祁同不能退。
他必须知道,这蓝色的来源。
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申时将至。
天色愈发阴沉,仿佛暴雨又要倾盆而下。
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
紧接着,是一阵熟悉的龙涎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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