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积水未干。
祁同跪在丹陛之下,膝盖下的石板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这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让他原本就因失血而发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如纸。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那枚“户部内库拨银特制红泥封条”,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封条上的朱砂红得惊心动魄,像是刚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一样。背面那行用朱砂笔写下的暗记——一个极小的“许”字,此刻正对着大殿上方垂落的珠帘。
“户部主事祁同,参内库副使许知远贪墨边饷,罪证在此。”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哪怕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老赵的性命悬于一线,他的语调依然像他在算盘前拨动算珠时那样,精准、冷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感。
大殿之上,龙椅后的屏风隐没在阴影里。
皇帝并未立刻开口,只有太监王德全尖细的声音响起:“祁爱卿,你可知参奏副使大人,需要多大的胆子?若无确凿证据,便是欺君之罪。”
祁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臣有证据。”
他将手中的封条高高举起,阳光透过殿前的云层缝隙,恰好落在那枚封条上。
“此乃户部内库拨银特制红泥封条。按照大明律例与户部章程,凡拨付边军之银,须由内库副使查验无误后,贴封入库。封条一旦贴上,非经双印不得开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两侧。
左首站着几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大臣,其中一人正是兵部侍郎张居正。他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袖口,眼神中带着审视。
右首则是内阁辅臣,面色凝重,似乎在权衡利弊。
“然而,”祁同话锋一转,“今日午时前,臣在内库发现,许知远经手的这批边饷,封条虽完好,但银锭重量不足。更甚者,臣在许知远的官靴夹层中,搜出了半枚被强行撕开的封条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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