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风,带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与腥气,卷过许知远府邸后巷的青石板。
祁同站在阴影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带有朱砂暗记的封条残片。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那是恩师留下的清誉,如今却成了他手中唯一的刀。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正从侧门走出的许知远身上。
许知远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衣角一尘不染,连腰间的玉带都擦得锃亮。他走得很快,脚步虚浮,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棉花。
祁同没有立刻上前。他习惯性地观察细节,这是他在户部摸爬滚打十年养成的本能。
许知远的靴子是标准的乌皮云头靴,鞋面光亮,但在左脚的后跟处,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痕迹。
那不是灰尘。
祁同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那是铅粉。
内库里的银锭擦拭时,为了去氧化层,会用特制的细沙和铅粉混合打磨。这种粉末极细,一旦沾染,即便用刷子刷洗,也会在皮革的纹理深处留下难以察觉的灰白印记。
而许知远,一个负责封存、查验的内库副使,他的靴底怎么会沾上内库特有的铅粉?
除非,他亲自搬运过那些“银子”。
或者说,他亲手接触过那些被调包后的铅块。
“许大人。”
祁同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冰投入了沸水,瞬间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许知远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祁大人?怎么在这荒郊野外……哦不,这后巷之中?”
“荒郊野外?”祁同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许大人刚从那间堆满杂物的偏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内库的味道。这味道,我闻得很清楚。”
许知远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什么?祁同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杀意。
“祁大人说笑了。”许知远冷笑一声,声音尖刻,“老夫只是去处理一些旧账。内库的东西,哪能随便乱闻?小心染了邪气。”
“旧账?”祁同盯着许知远那双略显凌乱的发髻,“许大人处理旧账,需要换鞋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钩子,直接勾住了许知远心里最隐秘的恐惧。
许知远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当然换了鞋。因为那双原本穿去内库的靴子,鞋底已经彻底报废,上面沾满了太多的铅粉和火漆碎屑。他匆忙中换上了一双干净的靴子,却忘了清理脚上可能残留的痕迹,更忘了检查靴筒夹层里是否还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祁大人这是在诬陷老夫?”许知远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虽然这只是个装饰,但动作本身充满了威胁。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祁同平静地回答,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根据《大明律》,私吞军饷者,斩立决。许大人,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在往鬼门关走。”
许知远咬了咬牙,突然转身欲走:“祁大人,休要胡言!老夫要去见李公公,证明你的清白!”
“慢着。”
祁同并没有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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