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铅粉腥气,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祁同手中的匕首还插在银锭侧面的裂口里,那块灰暗沉重的铅块暴露无遗,底部那枚兵部印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许知远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折扇,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青。他原本圆滑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一张被撕破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惊恐。
“这……这是何意?”许知远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游移不定,试图从角落里寻找支撑,“祁大人,你可知私自损毁官物是死罪?即便这铅块有问题,也定是有人蓄意栽赃!你若不能证明这兵部印鉴与内库有何关联,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他在赌。赌祁同不敢深究这兵部印鉴的来源,赌户部的脸面经不起这场闹剧。
祁同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拔出匕首,用袖口擦拭掉刃上的银屑,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对待一件精密的仪器。他的目光越过许知远,落在那只巨大的紫檀木银箱上。
箱盖上,贴着那张鲜红的“户部内库拨银特制红泥封条”。封条完好无损,朱砂鲜艳欲滴,上面盖着户部的官印,庄重而神圣。
但在祁同眼里,这张封条就是一张巨大的谎言。
“许副使说得好。”祁同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确实需要证明。既然每锭银子都少三钱,且内部置换为铅,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调包发生在封箱之后,或者,封条本身就是假的。”
“荒谬!”许知远厉声喝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封条是御赐之物,由李公公亲自监督封存,岂容你信口雌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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